-10“妈妈,你是爱我的吧”(本章含精神创伤
本章含精神创伤,请斟酌观看。
周今回去之后就和父母一起住,家里的阿姨就此又多了一项任务,就是督促她一日三餐按时按点吃饭、吃药,陪她去外面散步,晒太阳,然后每半个月定期到医院复诊。
所有人都迁就她,包括周絮洁和周韦。周絮洁其实没有什么事要干,她就陪着女儿做一些手工活。
一开始是十字绣,但是周今容易手抖,老是这只手扎到另一只手,她本人是没有什么痛觉可言,但踩到了周絮洁的尾巴上。后面贴一些换装类小贴纸,又或者打一些毛线,让它们变成围巾或者小手套,周今也是第一次知道,周絮洁原来会这么多东西。
而离开的周学钦好像变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偶尔一天两天的通话,抽空的视频电话,她的存在感一下子拉高,似乎是被爱着的,再随着时间,随着药量的稳定,蒋近容这个人好像已经很少想起。
不过就是……偶尔会出现在梦里。
每次复诊的时候,医生都会笑眯眯看着病例,再笑眯眯看向她,每次都是问:“最近怎么样了啊。”
“啊?啊,最近感觉还可以吧。”周今也每次都是这么回答,一个流程下来不过十几来分,取号等待却花了几个小时,医生每次都跟陪她复诊的周絮洁说,不过有时候是周韦来:“家长要多注意孩子的状况,有什么不对及时就诊。”
但周今想,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对吧。
她也很难形容自己如今的状态,但确实是没有变化的。除了等待,等待太阳升起,等待太阳落下,等待一日三餐,等待洗澡,等待生命的消逝,她一直在等待。
有一次她问医生:“时间好像过得太快了,过了两天,我做了什么,什么都记不住。”
“那是人类最开始的状态,没有烦恼和哀愁,你可以尝试接受当下这种放空一切的生活。毕竟如果一直记得,那随之而来的就是压力了。”
即便医生这么说,周今回去还是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情,那是真的吗,可是想不起来具体做了哪些事情的人,那不就是动物了吗。
她偶尔又会想起蒋近容,蒋近容可以出现在任何她视线可以扫到的地方,意识到这点,她开始翻找自己以前的东西,在这栋别墅里翻找,到水榭翻找,结果连一点相关联的东西也未曾出现。
她按捺着心中的焦急,仔仔细细地深挖自己的大脑——她放在了哪里,柜子里、还是床底、还是储物间、还是房间里。
她大声哭了起来,听到动静的周絮洁和周韦从楼上急忙跑了下来,她像抓住稻草一般,询问那些东西的去处。
“你要好好养病,容易造成情绪不稳定的东西就先不要去看它,好不好。”
周絮洁的声音温柔地直击周今的心脏,她的双手被周韦用力地紧紧扣住,似乎生怕她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事实上,药的压制已经让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任何力气,所以她只能自己焦躁。
“妈妈,你是爱我的吧。”
她哭着哭着忽然又问,但随后她在脑内反驳自己,为什么要问?难道她生来就是为了向人追寻存在的意义,难道她就是一直在追寻是否有人爱她吗。
这时候她又想起了蒋近容,从认识到订婚,他们似乎从来没争吵过。气氛和乐,如胶似漆,她的爱人啊,现在又过得如何呢。她好像每天都在流泪,她的眼泪就像流不尽的瀑布,她又是为了什么而哀伤呢,对了,她想起来了,是她的爱人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迟到了几个月的崩溃在此刻彻底爆发,止不住,停不了,浑身上下都在疼,浑身上下的组织器官都感知到了她的情绪。周絮洁连忙抱住女儿,重复地拍她的肩膀,安慰着她,周韦拿出手机,拨打了精神科急诊的电话。
十几分钟后,医护人员抵达了这个家的门口,一众人合力把周今抬上了担架,抬上了车里,她们熟悉地给周今上束缚带,看着女儿挣扎的周絮洁撇开了眼,而周韦则是将自己的妻子搂在怀中安慰。
那个夜晚注定不太平静,周今忘记后面发生了什么,醒来后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里。周絮洁不在,周韦也没在,只有一个护工在。护工看着很慈祥,笑眯眯地问她要吃点什么,她确实是胃空空,但只有反胃,于是婉拒了她的好意。
护士进来看到周今醒来,也有些欣喜:“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周今回答:“没有。”
“那就好,你再躺一会儿,没什么事情的话明天就出院。”
周今点了点头,后面打量了屋里一圈,问护士道:“我们这边有电话可以联系吗?我手机都被我妈妈收走了,我想联系她们。”
从她跳海后醒来,她就一直没有跟外界取得联系过,手机被妈妈以放心养病而收了起来,平时也只在家里看书,看完书买书,或者打开电视观看节目,做做手工,这些就是她的日常构成。
一旁的护工抢过话来:“我给你打,你爸爸雇佣我来的,我肯定知道他电话。”
周今这才反应过来,便道:“麻烦了。”
护工拿的是一部可以带着脖子上的案件手机,电话拨过去时,没有按免提就变得很大声,声音大到她也能听得很清楚。
“哎!周老板呐,你女儿醒了,你跟你老婆在哪儿呢。”
“阿姨,你先帮我们搭把手,我们有事情出去一趟,下午再过去。”
护工把手机递了过来,周今不知道要不要接,因为手机挂绳还连着对方的脖子,她却一脸着急,无声张嘴道:“快、说、呀。”
周今慢了两拍,点了点头:“爸爸,我现在没事了,你跟妈妈路上慢点。”
“好,有想吃的东西吗,我们到时候带过去,你妈妈说要给你熬汤补补。”
“不……啊,谢谢,好吧,我随便吃点就行。”
他们的对话在护工满意的表情里结束了,她颇为艳羡道:“你父母真不错,我见过好多人都是直接把孩子关到这里了。”
“关?”周今有些不明所以。
“就是送进精神病院了,不管他们了,让他们在里面自作自受那种。”
周今打了个寒颤,但不知道是护工没发现,还是发现周今被她吓到了有些沾沾自喜,继续道:“哪个家长能接受自己孩子疯了啊,说出去都不好听。”
“这样啊……”
周今尴尬地摸了摸脖子,正好摸到了那一道突出的丘壑,她搓着手指,又放下了,把手放进了被子里。
“所以说,以后你可享福咧。”
阿姨自顾自断定,又自顾自评判,周今没有吭声,可却是默默将这句话听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