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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海(本章含精神创伤,请斟酌观看)

      本章含精神创伤,请斟酌观看。
    “扑通——”
    一声巨大的声响后,身体便被拉入浪花,海水的咸腥灌入五脏六腑,可她却感觉到了暖和。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也逐渐掌握不到自己的动向,只剩最后一点意识,那个意识,似乎是留给她,让她见证自己是如何结束的最后一份礼物。
    可忽然,她又不知道自己被浪卷到了哪儿,感觉到了冷,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她睁不开眼睛,意识却逐渐被拉了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睁开了眼,氧气罩不知道戴了多久,她竟然一点也不觉得难受,仿佛早已嵌入了肌肤。身体的本能使她大口大口吸氧,但每吸气一次,每吐气一次,她都感觉到心脏揪住一般的疼痛,仿佛被抽干了一般,感受不到内脏。
    她想要起身,可她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肌肉。
    她在……病房里。
    她原来……还活着……
    这是周今醒来后的第一个念头。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刺眼的日落,第二眼看到的是靠在休息椅上小憩的周絮洁。周絮洁没发现她醒来,但似有所感,没几分钟也睁开了眼睛,见周今醒了,还想要翻身,立刻脸贴近,顺势按了床头的呼叫铃,一边摩挲着她的额头,一边担忧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说着,眼泪如水滴,滴滴砸在了周今带着的面罩上。
    周今张了张嘴,本来想说没事,可她只吐出了几口白气,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医生说她从高处坠落,摔倒到头,可能有脑震荡反映,所以才会头晕。
    但除了这个,她的脖子、腿、胳膊,基本都被打了石膏。长时间昏迷卧榻,所以短暂丧失了对四肢的控制。
    周絮洁坐在周今床边唠唠叨叨说着她昏迷这段时间的事情:“这半个月可把我吓死了,每天都醒,但是每天都不应。现在醒来就好,醒来就好,咱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说着,一根小勺递到周今嘴角,里头是鸡蛋糊,偏稀,方便女儿下咽,医生说可以陆陆续续给一点吃的,见着周今下咽了,她又给了两勺,便搁在一旁。
    周今本来以为周絮洁会抓着她训斥,可周絮洁只字未提其中缘由,这是她们二十几年来第一次如此默契,都避而不谈。
    周韦中间也来看过几次,彼时助理也跟在身后进进出出,能看得出是直接从公司过来。
    这下换成周今开始感到疑惑,其实按照她对父母的了解,此时他们雇佣护工来照顾自己更为合理,结果两个人就在那边对她的养护问题产生争执。周今不理解,这好像不像她的双亲,这里好像是另一个世界。
    这样的感觉盘旋在每一日。
    直到有一天,又是这样的场景上演,周今费了力气地伸手去拉住他们:“妈妈、爸爸,弟弟呢……”
    周絮洁刚想回答,却又听到自己女儿问:“蒋近容呢?”
    哦,周今那会儿才知道,不管在哪个世界,蒋进容都去世了。
    在意识到“蒋近容死亡”是既定事实后,周今心口总会涌上一股虚无,好像所有人都离她很远。
    窗户离她很远,外头的楼栋、树叶、太阳都离她很远,四面白色的墙如同幕布,每时每刻不在播放剧目,有时候是她想看的,有时候是她不想看的,有时候是在夜深人静发现很多小鸟在叫,人影趴在墙根,聆听着她的话语。
    即便这些话连她自己也听不见。
    周今问值班前来给她测量体温的护士:“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他吵得我睡不着……”
    护士看向她指的位置,摇了摇头,只让她好好睡觉,明天还要去理疗室复健,从隔天开始,她又多了一个主治医师,多了一把药,然而换取的代价是她无法对那个声音和影像做出回应,昏昏沉沉地,无法挣扎。
    “小今,你要快好起来,我们都会陪你一起度过难关的。”
    “妈妈,你爱我吗?你是因为爱我才让我出生的吗?”
    周絮洁经常看着周今在下午愣怔地看着窗外,机械式地重复着问他们是否爱她。那双眼睛里平静得不像样,可某些时候却又宛若发了狂一样的凶狠,摘掉输液针,扫掉桌上的所有东西,即便不能走,可还是从床上翻滚到地上,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更甚者,要几个医生合力给周今套上束缚带,打上镇定剂,她才会稍微有所安静。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儿,她原本觉得周今就是生性冷,内向,不爱搭理他俩。如今的一切只是因为那个蒋近容,周絮洁在和自己丈夫说起悄悄话时,都把这个罪魁祸首说成什么都不是。
    “哪有父母不爱孩子的……你要快快好起来,到时候我跟你爸爸一定会抽空陪陪你。”周絮洁如此对自己的女儿道,不管周今一天问多少次,她也是如此,也拉着周韦一起配合。
    当然那段时间,周今减少了原先制定的复健计划,开始以精神为主的治疗,护工会给她按摩,防止肌肉萎缩。而她吃了很多药,她对于那段时间的记忆是片段的,她记得的事情永远无法和时间匹对,仿佛全部被糅杂在了一块。
    周今清醒的时候,会跟护士说关于脑子里的不适感,隔天医生来查房时,给了她一个好听的答案——那整天一把一把吃进嘴里的药,是镊子一般的存在,为了能将那些记忆完整剥离。
    周今信以为真,为此她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周学钦在十月底的时候有来青岛待过一段时间,他基本每天都在医院待,不像他说的只是来旅游。周今那边每天要吃十几颗的药,醒了也是混沌状态,但她还是发现周学钦的头发变长了,人也变高了,说话声音好像也变粗了。
    “小钦……你好像比以前长大了很多。”
    她只记得,周学钦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周学钦摇了摇头,不顾体面地用衣袖去抹脸上接连滑落的水珠,周今颤颤巍巍给他递了纸张,安慰道:“没拉住我,不是你的错。反倒是我,吓到你了吧?我没事哦……”
    结果他眼泪掉得更加凶猛。周絮洁只是护士台转了一圈,给护士们买了点下午茶慰问一下这么久以来的照顾,可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周学钦如此模样,连忙快步上前,要拉着周学钦出去:“哭什么,姐姐这不好好的吗,咱们不要影响她心情。”
    话是如此说,周今摇了摇头:“小孩子没办法,就是爱哭。”
    一句话,便把周学钦的罪扫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姐姐的开明。
    周絮洁端着盘子坐在那,护工双手正削苹果皮,小刀在她手里灵活万分,一圈又一圈,苹果皮就这么一口气被削了下来,从头到尾都没断过。周今睁大了眼,见着那苹果皮被放在自己手上,那护工也笑道:“平平安安。”
    苹果块落在了盘子中,周絮洁递给周学钦吃,但周学钦不吃,又递到了周今面前。周今象征性吃了几块,最后也有点吃不下,因为大概是药效,她的食欲也在同一时间被抑制。
    屋内三个人开始在那闲聊,周今就开始看着窗外愣神,过了一会儿,周今听见有人喊她,她回过了头,眼睛却不大能聚焦,声音听着空灵万分:“姐……”
    是她弟弟在说话。
    “爸爸让我出国读商科,年前就要提前过去熟悉地方了。”
    哦,这样。她点了点头,表明自己已经知道。
    模糊的余光里,仅能容纳下半张脸的重影轮廓似乎动了动,最后周今也没等到他说什么。
    隔天周今没有在病房里见到弟弟,从周絮洁的嘴里她得知周学钦已经回了上海,而在那后不久,医生对她的整体评估也符合周絮洁要求的转院条件。
    周今穿着自己的衣服,上面散发着并不熟悉的味道,周絮洁给她披了一件外套,两人准备前往机场回去。车在路上行驶,她依旧透过玻璃出神,在其中几秒的短暂清晰时刻,她发现有些树干已经被陆续刷上了白衣,叶子也掉得精光。
    原来,马上就快是秋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