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对吗?
十二月底,上海难得下了一场雪,不过少得仅仅覆盖,却不能做一些有趣的事情。
周学钦自从去了英国,一年回来的次数便少得可怜。除了新历和农历的新年,其他时候周絮洁打电话喊他回来,都说学业繁重。
如果是那种大手大脚花钱的纨绔子弟也就罢了,周絮洁还能说把卡停了让儿子回来,可两人各给一张的定额副卡,连他在国内的大额消费都比不了一点。
二老由此判断,顾及学业没什么空是真的。
周今帮阿姨把盛满菜的盘子端上桌,见两人拿着弟弟的账单在那嘀咕,忍不住笑了一下,出言打趣道:“说不准要陪女朋友,没空回来看我们。”
“你说得对,但是女朋友……哪儿人,长得怎么办,你弟弟长这么大我看都没谈过,万一被骗了怎么办。”
周今落座,阿姨从她旁边递上菜,周韦在一旁接腔:“瞎操心,你儿子精着呢。”
“那不也是你儿子。”周絮洁没好气道,伸出筷子往周今碗里夹菜,马上就快看不见最上面那一层白米饭。周今连忙劝阻:“好好好,我自己来,这么多我怕吃不完。”
周絮洁心疼女儿在生病期内瘦了许多,因此在给她调养这一块下了不少心思。
“好吧,那我不夹了,给你爸爸夹一点。”
周今硬是把妈妈夹的米饭都吃得差不多了,周絮洁这才满意地拍了拍她的大腿。这一年下来,周今状态好得不是一丁半点,不管脸色也好,还是反应力也好,都有了不少的回升。
“要不你跟你妈妈一起去看看你弟弟吧。”周韦忽然道。
“对呀,今年我们还没出去玩呢。”周絮洁附和道。
“可能不太行。”周今婉拒道,但她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思考良久,她放下筷子,郑重对父母道:“我最近想,捡回我以前的那些东西。我觉得我也应该要有点事情做。”
周絮洁的担忧都写在脸上,她向孩子父亲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周韦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周今:“晚上我们父女俩也聊聊吧。”
“好的,爸爸。”
周今记忆里的周韦,其实没怎么变过,大约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因此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就是严肃。她其实有点怕他,因为他不管对她也好,对弟弟也罢,都是用着很严苛的要求,相较于周絮洁的左右摇摆,他更像一碗水端平的一样。
三人吃完饭后,周絮洁便说要进去敷面膜,嘱咐周韦不要太凶孩子。周今看着周韦点头,而后踏上楼梯,她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书房。
她没有来过几次书房,她本来就对有压迫感的周韦不太感兴趣,甚至是避之不及。
周韦先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装满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箱子,放到了她的脚边。上面没有灰尘,应当是被清扫过的,周今沉浸在自己的判定世界,猜测着里面会是什么东西,连周韦喊自己的声音都没听见。
“爸爸……”
他却没有急于揭开那箱子的真面目,问:“我记得,你本科学的就是设计。”
“对。”
“我从来没有要干预你去做些什么,设计我也让你学了,未婚夫我也让你挑……我知道你打算创业,我的意思是,要不你来咱们公司先试试吧。”
周今不会这些,她一开始也没觉得周韦会让她做这些,因此她没想到这一层,一下子便说不出来话。
见周韦指了指那个箱子,她的视线又移到了箱子上,她心脏落下一拍,随即猛烈起来,她只听到周韦说:“里面是你们以前的东西。你之前状态不太稳定,我和你妈妈都担心,太早还给你会出事,现在感觉应该是可以了。”
里面装的是她和蒋近容在大学时候的设计稿,以及他们后来想要创业的部分规划书,以及蒋近容的遗物,最后都集中在了这里。
“爸爸,我直说了,我现在是有想要作为室内设计师的身份去发展,但可能也不是近期的事情。而且就算我自己创业,很多事情都是循序渐进来的,就算要立马往那个方面走,公司运营方面我或许会交给我的学姐来做,她本专业是学这个的。”
周今简明扼要,直接将自己目前的想法尽数托出,当然这一切的一切都归咎于父母亲并没有打算让他往这条路去走,因此这时候就算让她去试试,她也没有在本专业的领域里更加有自信。
周韦的食指敲击这沙发扶手,霎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不过最后他应当是想到了什么:“从现在开始学吧。”
“什么?”
“小今,家里需要你帮忙。妈妈要是知道你要进公司的打算,她也会很开心的。”
“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就是爸爸妈妈最近觉得,有些东西也该放手给你们做了,你们也长大了,再过几年也要陆续成家立业,那里早晚都是你们的天下,我们这些一年比一年更老的长辈,差不多也就这样了。”
周今还是第一次听到周韦说出这种话来,有些恍惚,但她如今也不比从前,早没了当初说做就做的勇气:“爸爸,再给我两天吧,我想想再说。”
“嗯,回去吧,箱子里的东西收好。”
不过那些东西从书房转移到房间,周今也没来得及打开,周絮洁似乎是看好了她从书房里出来,过来将她拉走。
一直往门口走,却没说要去哪里,周今不明就里,问周絮洁,她也只是说:“去喝茶,聊天,我约了一个朋友出门。”
周今对自己母亲的好友并不了解,也不觉得她能加入话题,她几乎是被周絮洁塞进了车里。
“妈妈,我还是想在家里休息。”
她休养这一年多下来,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没好的时候周絮洁睁一眼闭一只眼,现在状态开始好转,在医生的评估下药量也减了不少,也没最开始砸东西之类的举措,周絮洁觉得,正是应该拉她出去走走的好时机。
“她公司跟咱们家有合作,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闲了就互相走动,说来她儿子跟咱们小钦同龄。”周絮洁羡慕地叹了口气:“但是人家可比你妈妈我争气多了。”
听到周絮洁如此评价,她有些好奇等下要见面的女人,不过她心里装着的第一重要的事情,还是刚刚跟周韦在书房的谈话。
一个分岔口就如此摆在了自己面前,选也不是,不选也不是。
“当一个看着有些距离的父亲忽然朝你抛来了橄榄枝,并且言语上对你十分抱有期望,就像你一直都是他心里骄傲的孩子,这时候你会怎么选。”
被药物打败的另一个自己这时冒出了头,她如此问道,但她也是她,二者合一的念头就代表了正确答案。
——她早已有了决断。
就像周絮洁一改常日,这一年来对她的悉心照料,宛如温柔乡,沉溺于母亲怀里的她将过去的疏远通通抛之脑后。
“那这么选择是对的吗?”
周今不知道,因为已经没有人可以回答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