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安缇接过,凝神看了片刻,对对方军力如数家珍:“‘雷霆’王旗,纳塔瓦元帅的直属舰队。为首的是导弹驱逐舰,两侧是护卫舰,后方是指挥支援舰。看这架势,是纳塔瓦元帅亲临了。”
沈归灵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那些舰只桅杆顶端猎猎飞扬的旗帜上。
深蓝近黑的底色,象征着无垠而危险的深海。旗帜中央,是一枚由金色闪电与咆哮浪头交织而成的狰狞图腾,闪电劈开浪峰,浪涛裹挟电光,充满狂暴的力量感。
沈归灵抬手,悬空一指:“夺王旗。”
*
指挥舰桥内。
纳塔瓦如山岳般矗立在舷窗前,脸上的疤痕在仪表冷光下如同勋章。
沈归灵仅仅只用了一个月,就将各国谈之色变的‘三不管’公海搅得天翻地覆。如今各国势力生怕是s国起了收复‘三不管’的心思,集合军舰在各自海域蠢蠢欲动。
女王担心沈归灵受战事牵连,连下三道密令,令他亲率舰队深入三不管海域,请沈归灵回国。
对于这位故人之子,纳塔瓦心绪颇为复杂。王庭腥风血雨,容不下无能之辈;但太过惊艳绝伦,不懂收势,又恐遭天妒。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轰!轰!轰!轰!”
忽然!
海面剧烈震动,纳塔瓦身形踉跄,险些栽倒。
“怎么回事?!”
舰桥内瞬间警报凄厉,报告声炸开:
“左舷近失弹!”
“我舰装甲带中弹!”
“雷达受损!”
“主桅杆遭袭——王旗!王旗坠落!”
混乱与惊怒如潮水般席卷整个王军。
“夺旗……”
纳塔瓦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片刻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笑,似怒似赞,却带着海风般的粗粝,“好!有胆识!”
他猛地转身,脸上那道疤因肌肉抽动而更显凌厉:“传令全舰队!战斗阵型展开!”
*
一场海面争霸的追逐拉锯战正式开始。
王军强大,不管是军力还是军备都远胜沈归灵一筹,但也并非毫无胜算。
‘三不管’海域复杂,从来就没有哪个国家真正征服过这片海域,所以才导致这里海匪成患。
沈归灵利用对海域的掌控,命令战舰钻入暗礁区。
王军追击,瞬间被复杂海况分割。没等重整,海盗船群自四面礁群雾霭中蜂拥而出,直扑散落的王军舰艇。
近身缠斗骤起。海盗以众凌寡,王军受制地形,陷入被动,只能退回安全海域。
首战告捷,海面上都是欢呼咆哮的呐喊声。
海盗们的眼神近乎狂热,开始有节奏地呼喊起来:“king!king!king!”
沈归灵独自立于舰首,背对着那片癫狂的欢庆。
黎明的第一缕惨白光线,正艰难地撕破厚重如墨的海天交界。风送来胜利者的狂吼,也送来血腥与焦糊的气息。
就在这片胜利与混乱交织的奇异光景中,他的眼神骤然失焦。
脑海中,毫无征兆地、无比清晰地闪过另一幅画面:
“借此佳宴,我代表沈家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兰晞与小花儿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以后,小花儿就是我沈庄的孙媳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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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7章 当年一二
鲸港的午后,又下了一场雪。雪沫儿被寒风卷着,扑打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发出簌簌轻响。
孟宅。
沈清予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面前零零散散摆放着一沓矿脉财报文件,上面的数字长得惊人,但他却一点儿劲都提不起,单手托腮,看着窗外的雪景发呆。
明明说好了,见了周绮珊后就来见他,结果到现在一个影儿都没有。
骗子。
顾赫推开房门,见沈清予神情倦怠,桌上的文件丝毫未动,心下恍然。
果然,没有人喜欢上班,少爷也不例外。
“咳咳。”顾赫走进房间,微微躬身,“少爷,西湾蓝家来人了,说是来恭贺少爷乔迁之喜的。”
“乔迁之喜?”
沈清予抬眸,狭长的丹凤眼轻微上扬,莫名就带着点挑衅的意味,“我搬个家,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不见!一个个闲得慌,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
顾赫不敢还嘴,默默点了点头,正要转身,那挑事的人忽然又想起什么,喊住他:“等会儿!来的谁?”
顾赫顿了顿,“蓝家的老太爷,蓝世昌。”
蓝世昌与孟慈是同辈,虽说在鲸港排不上名号,但在西湾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若论礼数,沈清予也该称一声蓝爷爷。这位老太爷亲自上门,显然是有说法的。
沈清予,“就他一个人?”
“还有蓝家那位小姐。”顾赫掏出一份礼单:“少爷,这是蓝老爷子的心意。”
沈清予瞥了一眼礼单的厚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么重的礼,看来所图不小。
他站起身,“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孟宅主厅挑空极高,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冷光流泻,照得一室通明。
厅内燃着上好的银霜炭,暖意融融。空气里弥漫着木料的沉香,博古架上的瓷器古玩静静陈列,处处透着沉甸甸的世家底蕴。
蓝世昌坐在主位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头发花白精神矍铄,一身考究的定制中山装。
他身边的年轻女孩儿,穿着米白色羊绒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正是蓝黛。
“老爷子久等了。”
沈清予慢步走了进来。他穿得很随意,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灰色长裤,眉眼间还残留着一点倦意,却莫名有种说不出的风流感。
蓝黛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又垂下眼帘。
沈清予只当没看见她的小动作,朝蓝世昌略一颔首,语气平稳:“大雪天的,怎么劳您亲自过来,倒显得我失礼了。”
蓝世昌的妻子和孟慈是手帕交,孟慈在世时常常去西湾养病,住的都是蓝家的产业,故而两家也算有些私交。
沈清予客气,蓝世昌却不敢拿乔,立马道:“哪里的话?老太太在世时,对我们蓝家多有照拂。如今你承了她的衣钵,我们这些故人自然要来见见。原本早就要来的,但那会儿我身子不爽利,实在难行,这才拖了一个月。”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蓝黛的手,“原想着年底你事忙,不如等开春了再来。但我家里那个老婆子总是念叨,要来给老太太上柱香,这才赶在这个节骨眼上门叨扰。”
提到老太太,沈清予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有心了。”
蓝黛抬起湿润的眼眸,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清予哥,奶奶一直惦念着老太太。她老人家腿脚不便,这次不能亲自来,心里难受得很。我……我想代奶奶去给孟奶奶上柱香,磕个头,不知道方不方便?”
沈清予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静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淡了些:“没什么不方便的。顾赫,带蓝小姐过去。”
“是,少爷。”顾赫立刻上前,对蓝黛做了个“请”的手势。
蓝黛原本还想说什么,但见沈清予已经转开了视线,只得轻声说了句“谢谢清予哥”,便跟着顾赫离开了主厅。
待人走后,沈清予主动给蓝世昌添茶。
蓝世昌观他处事进退有度,不像外头传的混不吝,心下更是满意。
寒暄过后主动开口,“清予啊,如今这孟宅就你一个人住吗?会不会冷清了?”
沈清予身体微微后仰,抬眼打量蓝世昌,“老爷子,你们今天亲自来,应该不止是为了这些旧俗和客套吧?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蓝世昌脸上的慈和笑容缓缓收敛,沉默了片刻,悠悠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今天来……确实是有件旧事,关乎你,也关乎我蓝家……”
沈清予眼神微凝,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蓝世昌放下茶杯,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深蓝色锦缎仔细包裹的长方形物件。
那锦缎颜色暗沉,边角却依旧平整,显然是精心保存了多年。
他动作缓慢而郑重地将锦缎打开,里面露出一份同样颜色的纸质文书。
“你看看。”
他将文书轻轻推到沈清予面前的茶几上。
纸张展开,抬头是苍劲有力的毛笔字——《婚书》。
下方,清晰地写着两个名字:孟慈(代外孙沈清予) 与 蓝世昌(代孙女蓝黛)。
落款处,是孟慈生前惯用的私章印鉴,以及蓝世昌的签名与印鉴。
日期是老太太去世前一年。
沈清予盯着眼前的婚书,眼底静得像一潭死水。
以前孟慈在世,两家还有维系的纽带。现在故人已逝,新人掌权,旧情这个东西,拿捏不好可就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