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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一牵扯到家主,父亲总是无条件让他们退让。
    沈航脸色难看,站起身就要走。
    “站住!我话没说完,你去哪?”
    沈钧一声呵斥,沈航不情不愿站在原地。
    “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沈钧稍稍缓和了脸色,“阿航,我知道你心里委屈,这件事我会跟你叔父说,让他也劝劝阿娇,但我还是那句话,你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妹,我不希望你们因为一件小事生了嫌隙。”
    沈航沉默片刻,转过身看向沈钧,“爸,就算当年叔公对您有恩,但您也已经回报给了族长,这恩,难道就报不完了吗?就算我可以,那二弟三弟,我的孩子,您的孙子呢?难道你要逼着他们这一生也守在襄英不出去吗?”
    “阿航……”沈钧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长子如此质问,当年他决定守在襄英,沈航是唯一一个支持他的。
    沈航嘴角发苦,“我曾经也觉得报恩是对的,可是……真的对吗?家里那几个小子谁不是天资聪颖?如果有更好的资源,他们未必不能像兰晞一样,站在那万人景仰的高处。”
    “您守了五十年,我守三十余年,最后换来的却是随意折磨。”
    他指着脸上的伤口,“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难道您真的要我们这一代人像太奶奶一样,活守八十年,把自己都舍给沈家吗?”
    “混账!”沈钧顿然恼怒,啪得一声将焊烟重重拍在案几上,“我当初怎么教导你……咳咳你们的!一笔……一笔写……写……”
    “写不出两个沈……”沈航自嘲,“可是,您看看,我们的沈和他们的沈是一个沈吗?我知道,我说服不了您,以后也不指望您能懂。”
    说完,沈航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出了老屋。
    沈钧看着地上一摇一摆的影子,神色说不出的悲怆。
    空气凝滞了片刻,他幽幽轻叹了一声,又重新拿起案几的焊烟,粗粝的手指颤抖地拨弄散落的烟丝。
    一阵风过,烟灰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泛着油光的新火。
    也是这时,沈钧感觉到头顶覆下一道黑影,他喉结动了动,抬起头,“怎么又回来……”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因为眼前的人并不是去而复返的沈航,而是本应该在老宅主持宴席的沈庄。
    沈庄手里提着两坛泥罐子封的老酒,“谁回来?想孩子们了?”
    沈钧立马收敛了神色,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沈庄招呼他坐,环顾一圈略有些不悦,“太奶奶走得安详,也算了却我一桩心事了,老宅空着也是空着,你就搬过去住吧?”
    早些年沈庄就劝过沈钧,但沈钧死活不愿意,在他的观念里,老宅是沈庄的私产,他若住进去,后代们不明事理争执起来,只怕会有误会。
    为了避嫌,沈钧一直住在这栋老屋里,他怀旧,不愿破坏老屋结构,空调电视机什么先进设备都没有,也就是为了方便联系沈庄,家里才有个老式电话,除此之外,屋里冷冷清清。
    沈钧摆摆手,“我老了,住在这几十年了,搬去老宅不习惯。”
    沈庄早猜到他会拒绝,解开封坛递上酒,说道,“我知道你顾念什么?我已经让人拟好了地契,以后那宅子就是你的了。”
    沈钧愣了愣,站起身,训斥道,“没规矩!那可是你家的祖业,你也不怕沈家列祖列宗托梦找你?!”
    沈庄一脸淡定,“自我祖父一辈,家业就已经迁往鲸港,如今太奶奶不在了,我也没有牵挂了,你守了五十年,什么恩都还完了。”
    沈钧忽然想起沈航的混账话,无地自容,眼眶微热,“说这些做什么?”
    沈庄将一坛子酒递给他,“我早就想好了,老宅半山后面还有几百亩地,也一并划给你,以后不管你是要收租还是自用,子孙后代吃穿是不愁了。”
    “沈家要想香火鼎盛,靠的是代代相护,我跟兰晞交代过了,以后等他支撑了家业,不能断了咱们这一代的联系,家里但凡有天资的孩子,不管是从商从政,嫁人收赘他都得看顾。”
    沈钧声音哽咽,别过头不说话只抹泪。
    沈庄看着好笑,打趣道,“怎么还哭上了?咱俩到底谁是哥哥?”
    沈钧酒坛子猛灌了一口,“老宅我不要,其他的我收了,初棠你放心,我一定替你守好沈家。”
    初棠是沈庄的小字,除了亲近之人,鲜有人知。
    故人一诺,重比千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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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0章 抽丝剥茧
    老宅这边。
    高止悄咪咪躲在圆柱后偷瞄沈兰晞。
    檐角挂着一盏老式风灯,昏黄的光晕被藤蔓枝叶筛过,落下碎金般流光。
    沈兰晞就站在台阶前,平日里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此刻在光影里似乎柔和了几分,像被水洇开的墨迹。
    他被沈谦灌了不少酒,面颊上浮着一层几不可见的绯色,酒色并未使他浑浊,反而像一层薄纱,朦胧地笼罩着他。
    高止从左边换到右边,从上面看到下面,直觉告诉他,眼前的沈兰晞跟以前大不相同。
    “少爷~~”他小心翼翼探着脖子,“夜都深了,老爷子兴许今晚跟老伯公聊得开心就不回来了,要不,咱们回去吧?”
    沈兰晞充耳未闻。
    得了,高止耸了耸肩,那晚炮仗好像真把菜鸡炸出毛病了,这一年,他动不动就神游太虚。
    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高止有些无聊,干脆打起了盹。
    星光从头顶徜徉而过,蝉鸣蛙叫不绝于耳。
    “那边。郑松,你的记性怎么比我这老头子还不好?”
    远远地,隐约传来沈庄的声音。
    沈兰晞抬眸,快步走出庭院相迎。
    沈庄和沈钧聊得尽兴不免多喝了几杯,眼里已经略微有些醉意,远远瞧见沈兰晞,立马又强打起精神,招手示意,“兰晞,你怎么还在这?等爷爷?”
    “嗯。”
    沈兰晞主动上前搀扶,郑松便自觉退到了身后。
    “爷爷,叔父们我都已经安排人送回去了,乡亲们的谢礼也都发下去了。”
    沈庄点头,轻轻拍了拍沈兰晞的手背,“就为了这点小事等爷爷?赶紧回去休息,这几天你也累坏了,爷爷都看在眼里。”
    “爷爷,还有一件事。”沈兰晞撩眸看了沈庄一眼,安静了片刻,开口道,“是关于二婶娘的。”
    沈庄皱眉,因着酒劲上头一时没想起哪个二婶娘。
    沈兰晞低声解释,“是堂二伯家的媳妇。”
    “哦~是她啊。”沈庄恍然,不解看着沈兰晞,“阿文的媳妇怎么了?”
    沈兰晞,“二婶娘说,小秀去年考上了军医大,但二伯说女孩子从军没有前途,要求堂妹转去北湾读护理专业,堂妹不愿意,伯父撂下狠话说是不愿意就嫁人。”
    “胡闹!”沈庄细细思索片刻,立马察觉出了不对劲,“去年的事,那岂不是已经成了定局?沈钧怎么回事?这事都不管?”
    “二婶娘说,伯父不准她们对外说,要表妹自己认下换学校的事,伯父还威胁她们,要是不听话就回老宅一辈子不许出去。”
    这话犹如一记重锤死死敲在沈庄心口,沉默片刻,沈庄抬眸看向沈兰晞,“你二婶娘找的你?”
    沈兰晞点头。
    “既然她找了你,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兰晞,“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先联系堂妹,看看她的意愿是否有改变,若是她已经接受了现在的安排,等她大学毕业,我会替她安排一份远离二伯操控的工作。”
    “要是那丫头,还想从军做军医了?”
    “我会送她回归正轨,至于伯父那边,无非是名利钱财,我会让他满意。不过……”沈兰晞脸色淡漠,“教训也是不可免的。”
    沈庄站定,十分欣慰拍了拍沈兰晞的肩膀,“不错,越来越像样了。”
    沈兰晞微微低头,“爷爷,你休息吧。”
    沈庄点头,“去吧。”
    沈兰晞转过身,刚走出一步,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向沈庄,“爷爷,听说衫衫和绥尔是因为行为无状被您罚来老宅学规矩的,既然是学规矩,您怎么没有安排二婶娘教导?”
    沈庄愣了愣,“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
    沈兰晞,“我是替二婶娘问的,她担心您是不是对她有误会?”
    沈庄失笑,“不至于。当时恰逢和傅家博弈,让衫衫和绥尔来襄英明面是处罚,实际是保护绥尔。既然是幌子,自然用不着真的学规矩。别说阿文媳妇,就是你武太奶,我也事先打过招呼了,走走过场别真的拘着她们了。”
    如果是这样,那太奶奶临终前说的‘太过严厉’又是什么时候?
    沈兰晞眸光微黯,扯着嘴角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沈庄只当他说的是眼前这件事,摆摆手,“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阿文媳妇那边随便找个理由把事情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