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他勉强算是温和,点头回应,“原本打算等爷爷安排好了再一块儿回来的,但任务提前完成我就先过来了。”
沈兰晞一年前因在乌拉立下传奇战功直接调入了313师主军部,这事当时还上了a国的时政报刊头条,所以族人们也都知道。
当年,沈玺就是凭着在313师一路杀上军总司令,都说虎父无犬子,别说沈庄,就是整个沈氏家族都对这位太子爷寄予厚望。
众人态度友好,围簇着沈兰晞入亭。
“兰晞啊,你这次来了就多住几天吧?武太奶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有你陪着,她老人家也能少些遗憾。”
沈兰晞在族中地位不俗,虽然来的都是长辈,但个个都巴不得把他当祖宗供着。几个婶娘相互看了看自家男人的脸色,纷纷识趣退回一边,双膝并拢跪坐在团蒲上沏茶。
“好了好了,你们一个个加起来十张嘴,让兰晞怎么回答?”主桌的男人双鬓斑白,年事已高,笑呵呵看向沈兰晞,“兰晞,你爷爷近来身体可好啊?”
问话的是沈庄的堂兄,沈钧。当年沈氏鲸港一族近乎灭门,只剩沈庄一人独撑门庭,其他表亲不但没有施以援手,反而联合外人想逼死沈庄侵吞沈家私产,是沈钧违背族人意愿偷偷给沈庄通风报信,才助他躲过一劫。
沈庄感念沈钧的恩情,得势那日驱逐了沈氏叛变族人,将族中的大小事务都托付给了沈钧,而沈钧这一脉也因为与鲸港沈家来往密切,在襄英名望颇高。
沈兰晞上前见礼,态度谦逊,“叔公安好,劳您挂念,爷爷一切都好。”
“那就好。虽然我们常年不在鲸港,但一笔写不出两个沈,若是家里有什么需要帮衬的你只管开口,莫要生份。”
“多谢叔公。爷爷一直记挂着叔公,您若是愿意,这次不如同我一起回鲸港?”
这话一出,其他沈家众人立马眼前一亮,入了沈园那就等于是泼天的富贵从天而降。
沈钧摆摆手,“诶~还是算了,鲸港水汽重,我年纪大了,只怕去了不适应,襄英就很好。”
闻言,在位众人眼里的光瞬间熄灭,默默看了老人一眼,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沈钧只当没看见他们的脸色,双手拄着拐杖,细细打量沈兰晞,“嗯,瘦了。军旅生活还习惯吗?”
沈兰晞言简意赅,“都好。”
沈钧知道沈兰晞清冷疏远的性格,并未见怪,又问,“眠枝和绥尔呢?许久没看见她们了,怪想念的。还有澜兰,你爷爷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把人接回来啊?”
沈兰晞依旧不动声色,“爷爷自有打算。”
“哼,他有什么打算,我看他就是老糊涂了。自个儿的孙女不好好养,费劲去收养别人的孩子,还宠得无法无天,现在所有人都管那孩子叫什么鲸港嫡公主,咱们沈家的血脉反而还不如一个外头的,像什么话?”
沈庄对沈家其他人来说是定海神针,但对沈钧来说,不过是一起捉蝉斗蛐的幼弟,他自小守着族中戒规长大,有些规矩是刻在骨血里的,就算是沈庄也不能动摇。
众人脸色微变,赶紧打圆场,“怎么都说话,不喝茶?茶呢?”
负责泡茶的婶娘们见缝插针,当即奉上泡好的茶汤,“知道你来了,你叔公特意把珍藏多年的好茶都拿了出来。快,尝尝合不合心意?”
话落,一个年轻的女人刻意绕到沈兰晞的左手边,将手里的钧窑玫瑰紫釉斗笠盏放在他的左手位。
沈兰晞顺手接过的同时微微一愣,忽然想到什么,掀眸打量身侧的女人。
“这位是?”
女人没想到沈兰晞会突然关注自己,连忙低下头,一旁的二婶娘见状连忙引见,“这是你堂兄新娶的媳妇。”
族中新妇怎么会知道他惯用左手的习惯?
沈兰晞低眸,目光落在手里的茶盏上,思忖片刻端杯抿了一口,淡淡道,“堂兄结婚了?怎么没听叔公说起?”
二婶娘看了沈钧一眼,温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怕给你们添麻烦。”
沈兰晞不喜客套,放下茶盏,“高止,去备份新婚贺礼。”
二婶娘顿时喜形于色,但她不敢应承,偷偷看向自己的公公。
沈兰晞知道老宅的规矩多,抬眸看向对面的老人,“叔公。”
沈钧摆摆手,“既然是兰晞的一番心意,你们就收下吧。”
闻言,二婶娘立马又端着茶盏主动给沈兰晞添茶。二婶娘的姿态比新妇更标准,提壶、起落、注水一气呵成。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兰晞总觉得二婶娘泡茶的手法似曾相识,似乎在哪里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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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荒唐的疑惑
沈兰晞一时无解,又转头看向下首位跪坐在团蒲上的其他女人,她们个个茶艺精湛,姿态优雅,就像是被人用刻度尺标记了一般。
二婶娘见他看得认真,以为他对茶道有兴趣,态度殷勤,“兰晞什么时候娶媳妇啊?你要是娶了媳妇可一定要告诉我们。”
沈钧,“那是自然,兰晞是我们沈家未来家主,他的婚事全族都必须参与。沈家规矩,新妇必须入祖宅学规矩,早前我同你爷爷说起过,你爷爷却骂我是老顽固,你可不能跟你爷爷一样。别的不管,但你的媳妇这规矩不能废,你责任大,担子重,若娶个媳妇不能替你分忧还不如不娶!”
沈家新妇?
沈兰晞只觉一直蒙在眼前的雾好像散了一些,他知道为什么会觉得似曾相识了。
去年生日宴上,姜花衫给宾客泡茶时的姿势和老宅这些沈家妇如出一辙,只不过她更为洒脱肆意些。
沈兰晞看着手里的瓷盏,沉声道,“我觉得这茶与我在鲸港喝的格外不同,是有什么讲究吗?”
沈钧,“鲸港里都是功名利禄,哪有一杯真正的好茶?你若喜欢,以后让你婶娘她们认真教你媳妇,沈家不管是女儿还是新妇,老祖宗留下的规矩都是要学的。”
沈兰晞没有接话,转头看向二婶娘,“此前,绥尔和衫衫不服管教被爷爷罚来襄英学规矩,那个时候也是二婶娘亲自教导吗?”
二婶娘依旧是先看了沈钧一眼,才小心应答,“原本是说好了让我给她们立规矩的,但武太奶说两个小女孩年纪小,现在又不嫁人怕用规矩把人吓住了,最后是武太奶她老人家亲自教的。”
“要我说,太奶奶就是心太软了,当年若是狠下心把规矩立好,哪能让衫衫养成这疯疯癫癫的性格?”
傅绥尔身上毕竟还有一半沈家血脉,二婶娘忌惮沈娇,到底不敢把话说得太难听。
说那么多,沈兰晞只听进去了,姜花衫没有学过规矩。
没有学过,那她的规矩是谁教的?
沈兰晞只觉自己的心越跳越快,勉强稳住心神,“太奶奶有没有教过绥尔和衫衫茶道和宴席礼仪?”
二婶娘细细回忆了一番,摇了摇头,“太奶奶心疼她们,不过是个餐前礼仪就学了大半个月,那些对于真正的沈家闺训不过是小孩子扮家家。”
沈兰晞缓缓抬眸,日光斜劈进入廊下,将他的眸色淬成冷硬的青灰色,那双眼睛,眸光沉静如同古井深潭。
“婶娘,以您的资历,能一眼认出沈家的媳妇吗?”
二婶娘愣了愣,她不明白沈兰晞在说什么。
沈兰晞,“我的意思是,您教过的学生,您能一眼认出来吗?”
虽然荒唐,但或许只有荒唐才能解答他心中的疑惑了。
*
“阿秋!”
姜花衫趴在窄床沿,下巴枕着手臂,莫名奇妙打了个喷嚏,额前的刘海如海藻般垂落。
三步外的桃花心木书桌前,沈归灵正专心致志描摹巡航舰的肋骨架,暖黄的光晕染在图纸上,笔尖游走间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听见身后的动静,沈归灵抬起头,“怎么了?”
“肯定是白天在海边站太久受寒了,不行!过几天指不定还会出什么幺蛾子,我必须好好保重身体。”姜花衫揉了揉鼻尖,回身爬进被窝,严严实实把自己裹了起来。
沈归灵放下笔,挨着床侧摸了摸她的额头,“好像是有点发烫,今晚还是先别琢磨了,先休息。”
姜花衫顿时警铃大作,赶紧闭上眼躺得板板正正。
沈归灵笑了笑,站起身收拾图纸。
姜花衫听见动静,又爬了起来,“你去哪?”
沈归灵拉灭台灯,“我去外面画图。”
姜花衫一时觉得怪异,这家伙怎么突然这么体贴人了,真是有点不习惯啊?
*
珊瑚滩。
此时,距离关鹤失踪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个小时,但搜救队依旧毫无所获。
蔡严满心绝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现在出事的是关鹤,消息传回鲸港不知又会掀起什么腥风血雨?
夏夜的海滩边依旧能感受到丝丝凉意,蔡严抱着胳膊,回头见周宴珩还坐在沙滩上的躺椅上,神情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