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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司徒绛吻住他的嘴。
    “你这木头。”
    林长萍回吻住他,今夜,他又在小竹林做了一场梦,这场梦,林长萍真的不愿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
    ao3
    第八十三章
    一场新雨之后,空气里青竹的气味沁人心脾,洒进小竹林的阳光分外清透,司徒绛醒来时抬手挡了挡眼睛,感觉到手腕上零碎闪了记微光。他蓦得睁开眼,光线里,自己右腕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条缀着玉石的精致链子,这长链被别致的锁扣扣成两节,刚巧在手腕缠好,那品色奢极反入简,低调着不露痕迹,但是司徒医仙的毒辣眼光,还是认出了这应当是当朝太后的私藏,后作为御赐恩典赏给了贤王的龙涎链。
    床榻边上空了,摸上去早没有了温度,司徒绛披衣而起,鞋子都来不及穿,赤脚在各个房间四处寻找。这个被透进来的阳光照得安宁祥和的小小屋子,已然被细心打扫过一遍,桌案上的灰尘没有了,灶台上的蛛网也消失了,司徒绛推开门,园子里虽然依旧杂草丛生,可是落叶已经清扫干净。这处地方,熟悉、宁静,似一个避世的旧居,只唯独,没有了那个人。
    “混账……”
    司徒绛闭上眼睛,苦涩地笑了一笑。
    有些人,总有本事让他欢欣得几欲死掉,再失望得跌落深渊。
    林长萍在当日离去时,没有想过会再回到小竹林,因而他这次的告别,终于不再有过多的挣扎。他无法深想司徒绛醒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他把那句欢喜收藏妥帖后,偿还了对方一个夙愿已成的终结。求而不得的已握入掌心,司徒绛的执念亦终有一天会淡去,就像这不长不短的三年,就像未来,还有无数个同样的三年……
    那个人问,若我忘记你,你会恨我么。
    不,林长萍是庆幸。司徒绛忘记了华山的月夜下,纯钧剑坚定无疑地刺进了他的心口里,他庆幸,司徒绛终把他忘记。
    华山正阳门前,迎来了一位久违的故人。正值守卫的弟子见到这张按理本应安息火化的脸,吓得半天顺不过来气,等反应过来后才既惊又喜地飞奔往追霄殿去报信。消息四散得飞快,这边追霄殿刚摸到,剑坪那边已炸了锅,众人七嘴八舌地互相拉扯着喊道,纯钧长老回来了,纯钧长老没死!
    “有没有瞧错啊,长老三年前不是已经……”
    “哎呀是真是假去看看便知!”
    “快去快去!”
    一大帮华山弟子紧赶慢赶地齐齐涌向追霄殿,不过追霄殿乃议事主殿,众人不敢僭越,只拥挤着堵在门口,各个探头探脑想往里头瞧。殿内安静了许久,他们在门外也心急如焚,一个两个忍不住小声递话,埋怨为何这么久还没消息出来。
    追霄殿内,李震山双手握住林长萍的右手,他依旧保有着华山掌门温厚的气度,丝毫不见武林盟主理应威严震慑的架子,他叹息地宽慰道:“长萍,这几年你受苦了。”
    林长萍看着李震山戴着手套的双手,单膝跪到地上:“掌门,不孝弟子懦弱无德,竟逃避躲藏三年,愧对掌门当日对‘纯钧’二字的寄望与嘱托。林长萍自知不配九鼎长老之衔,恳请掌门责罚,革我位阶。”
    李震山连连扶起他:“这说的是什么胡话,你能归来,是意外之喜,是华山之福。‘纯钧’二字是老夫当日亲赐予你,便是笃定你是百兵之君,万剑之灵。长萍,你当真没让老夫失望,纯钧长老自然是华山绝无异议的九鼎长老之一。”
    “掌门如斯器重,长萍受之有愧。”林长萍顿了顿,似是为难,“其实,我也曾多次想回到华山,只是怕长萍一时热血,辜负掌门当日一片苦心,惹华山遭武林非议。”
    李震山眼底的晦暗一瞬而过,快得几乎是错觉,他低声絮语,仿若最亲善的长辈:“长萍,你可千万别怪老夫。唉,你夫人与孩子死得凄惨吶,只要一想起来那天的火,我便痛心不已,寝食难安,何况是你……只是没想到,你竟悲极而自毁,这条手臂……可叹可惜!长萍,当日大戚大恸之下,你引身孑然离去,老夫自作主张替你做了这个谎,没想到你终是从伤痛里走了出来。此番你回来,我李震山定公诸于众,将当日瞒了华山,瞒了众人的错事一力承担。”
    林长萍忙道:“掌门言重了。掌门一心为华山思虑,替我遮掩,全我颜面,何错之有。三年前,是林长萍自己‘假死’,与掌门无关,更与华山无关。”
    李震山微微抿起嘴角:“三年不见,长萍你变了许多。”
    “别是越活越回去,毫无长进,教人见笑。”
    李震山看了他许久,忽然道:“一年一期的武林大会临近了,此次选址在华山的小翠峰,长萍,你回来得甚是及时啊。”
    林长萍无奈笑道:“这只余一臂的蹩脚剑法,有何颜面到武林大会上献丑,掌门可饶了我罢。”
    “人如名剑的林长萍,妄自菲薄才是笑话。”李震山亲厚地拍了拍林长萍的右手,道,“武林大会,有纯钧长老添翼,华山定然折桂。”
    林长萍顺从地低头行礼:“全凭掌门主张。”
    门外的响动窸窸窣窣,这追霄殿的大门估计都快被盯出洞来。华山弟子们议论不休,半晌间已推演出千百种假想,嚯得一声殿门被打开,李震山黑着脸出来了:“你们还要偷听到几时?在外头叽叽喳喳成何体统,我这把老骨头同长老说话,嗓门都得用喊的了。”
    大家表面上畏畏缩缩,唯唯诺诺,但这“长老”二字听的是一清二楚。
    “掌门,听说……纯钧长老回来了?长老他,果真没有逝……”
    李震山瞪了这胆大包天的小弟子一眼,负手把身一让,沉声道:“纯钧长老在此,尔等还在胡言乱语,真是昏了头了。”
    从追霄殿的大殿中走来,那个人从光线里脱胎而出,似乎有点不真实。林长萍的容颜丝毫未变,只是身上衣物陈旧了些,单薄了些,长发没有勒进冠中,显出一丝江湖漂泊的随性。他见到门前拥挤着的华山弟子,舒展开眉眼,唇角带着柔和的笑意。这确确实实是他们华山的纯钧长老,是活生生的,又重回华山的纯钧长老。
    “纯钧长老!”
    “长老!”
    一道又一道欣悦的呼声将林长萍重重包围,这些温暖纯粹的情谊将冷寒挤散。在弟子中间被推搡的孟进也远远瞧见了这位“死而复生”的九鼎长老。他拧了下自己的脸,确认这不是在做什么离奇的白日梦,在感觉到吃痛之后,孟进恍恍惚惚地冒出一个念头,得亏徐折缨今日去山脚采买,若是他在,约莫是要疯魔了。
    人群中,有人惊呼:“长老,你的左臂……!”
    林长萍左侧的衣袖空空如也,在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后,许多人陆续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场面陡然安静了,李震山也慢慢看向林长萍,目光里是关切的问询。
    林长萍的陈述已一副时过境迁的淡然:“与人比试,学艺不精,战败被斩了一臂。”
    “什么人这般可恨!我们去寻了他替长老报仇!”
    “是啊,什么人竟有这等本事,快得过长老的剑?”
    林长萍却道:“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之后的,却是再不肯提及。
    林长萍历经三年的空白,尽管众人都很好奇,可是也都关怀体谅,没有不合时宜地追问下去。李震山遣了几名弟子先去收拾悬月阁,又让人为林长萍量体裁衣,务必赶制几件暖和又得体的衣衫出来。林长萍连道不必,却还是被细致周到地困住了两个多时辰,直到傍晚才得以回到悬月阁。
    何景孝与何文仁早等候多时。
    三人相见,何景孝忍无可忍地给了林长萍肩头一拳,恨恨地骂:“这三年不声不响去了哪里!”
    林长萍道:“景孝兄、文仁兄。”
    何文仁没说话,只上前双手揽过他肩,无言地拍了拍他的背。
    林长萍歉疚道:“让你们担忧了。”
    何景孝看着林长萍的袖子就眼皮痛跳,心里难过得厉害,话说出喉咙都变得闷闷的:“你手怎么回事,谁伤的你,我和文仁去砍他两膀子回来!”
    “这是我甘愿的。”林长萍微笑着,“难道林长萍是输了不认的鼠胆之辈吗?”
    见他一脸无谓,何景孝气不打一处来:“这可是你一只手啊!不是一个疤一道口子,是你好好的一只手,你是使剑的人,这道理还用我同你说吗!”
    林长萍道:“景孝兄,我右手好端端的,改日咱们再比过。”
    他避重就轻,把何景孝气得话都说不出,何文仁道:“林兄,你何苦这般,别说景孝了,我都被你气到。你不愿说,我们不逼你,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只要你平安归来,旁的还有什么要紧。”
    何文仁通透聪敏,三言两语把两边都悄悄安抚。不错,一条手臂,总强过一抔黄土,何景孝看着眼前能走能动的林长萍,想着何文仁话倒也不错,气终是慢慢消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