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那拥抱用力得几乎要将对方勒进自己的骨血里,许肆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的熟悉感涌了上来,盖过了所有的委屈。他立刻反手更用力地抱了回去,把满是泪痕的脸埋进鹿岑的颈窝,像个终于找到家的走失大狗,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喟叹。
“呜哇啊啊啊——兄弟!是我啊!是我!我还以为我死定了!吓死我了啊啊啊!!!”
两人抱在一起足足有好几分钟,才勉强平复下来。
许肆还在一下下地抽噎,鼻子眼睛通红,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手指攥着鹿岑背后的衣服,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鹿岑稍微退开一点距离,双手仍抓着许肆的肩膀,眼睛也是红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急切地问:“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还变成了......他?”
他示意了一下对方现在这具属于男主的身体。
提到这个,许肆的委屈劲儿又上来了,嘴巴一瘪,眼泪汪汪:“还说呢!都怪你!”
“怪我?”鹿岑一愣。
“可不是嘛!”许肆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凶巴巴地控诉,“那天不是下特大暴雨嘛,你说你要复习懒得出宿舍,饿得快要升天了,求爹爹告奶奶让我去食堂给你带份黄焖鸡米饭回来。”
鹿岑的记忆被拉回期末复习的那几天,好像他确实让许肆给他带个饭来着。
“然后呢?”
“然后?!”许肆更激动了,“我特么冒着雨冲到食堂,给你买好了饭,结果回来的路上,地上全是水,滑得要死!我一个没留神,脚下一滑,后脑勺哐当一下就磕路边那个大理石台阶上了!我当时眼前一黑,最后想的就是‘完了老子的黄焖鸡要喂狗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仿佛那里还残留着磕上石阶的钝痛。
“再一睁眼。”许肆越说越伤心,“就在一个宿舍楼下!周围全是怪物在嗷嗷叫!吓死爹了!然后......然后我就发现我动不了!好像被关在一个黑乎乎的地方,能感觉到外面但控制不了这个身体!吓死我了呜呜呜,我还以为我下地狱了!”
他指着自己,脸上满是后怕和匪夷所思。
“直到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关着我的地方突然塌了,我,我就出来了!一出来就!就看见那个流氓!还浑身疼!哇——”他说着说着悲从中来,差点又要哭出声。
鹿岑:“......”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所以,他室友,是因为给他带饭,雨天路滑,磕到了头,就穿进了这本他睡前吐槽过的末世无脑后宫小说里,还直接穿成了里面偏执霸道的主角?
这穿书理由,未免也太......生活化,太冤种了点。
等等,宿舍楼下?
“你在哪个宿舍楼下?”鹿岑问。
说到这个,许肆又来劲了。
“女生宿舍!我一睁眼就看见对面楼上挂着好多碎花小裙子,我害怕被当成摸进女寝的变态,想着赶紧走,谁知道一转身就看见身后的丧尸。”激动完,他突然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不过还好,我后来就看到你了,我一下子就特别安心了。”
鹿岑已经猜到接下来的剧情发展了,但还是不死心问了一句:“那你知道我在女寝被走揍了吗?”
“当然知道啊,我看着揍的呢。”
你语气里为什么还有点小骄傲?
激动过后,冰冷的现实迅速压回了肩头。
鹿岑抹了把脸,努力让大脑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身边怂得恨不得缩成一团的许肆,又瞥了一眼次卧的方向,压低声音:“我们不能待在这里。”
林也需要药,安商白不会放弃,外面的危险也从未解除。
许肆猛点头,眼泪又冒了出来:“跑!必须跑!这鬼地方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兄弟咱俩赶紧找路回学校!”
回学校?鹿岑苦笑一下,打破室友的幻想:“回不去了。这里是书里的世界,末世,到处都是丧尸。”他顿了顿,看着对方煞白的脸,补充了更绝望的一句,“而且,我们现在用的是‘书里人’的身体,麻烦一大堆。”
直接跑路,目标太大,缺乏物资和明确目的地,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无异于自杀。更何况,林也和安商白还在,他们一走了之,这两人大概率会来找他们。
许肆裹紧了那件破外套,听完鹿岑的话,脸垮得更厉害了,绝望地抓着头发:“兄弟,那现在咋整?找个山沟沟躲起来?”
沉默片刻,鹿岑眼神几经变幻,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按原计划,去渝城研究所,你先扮演好男主别让其他人起疑心。”
“啊?还去?”许肆一脸抗拒,“还要演男主?!”
但转头看着鹿岑心意已决的模样,瘪嘴道:“行吧听你的,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鹿岑视线落在室友那张还带着巴掌印和泪痕、写满“我是冤种”的脸上,斟酌用词:“你和我,现在,额,在这个世界的外人眼里是那种关系。”
许肆正揉着额角消化扮演“男主”的艰巨任务,闻言顿了一下,狗狗眼里满是纯粹的茫然:“哪种关系?”
鹿岑闭了闭眼,豁出去了:“情侣。或者更准确说,是rou体关系。他......男主,对我有很强的占有欲,而且只要兴致上来了随时随地来一发的那种。我们之前就是这种不清不楚的状态。”
他觉得有必要把话说得更明白,以免这神经大条的家伙以后露馅,于是暗示性地扫了一眼自己身上残留的痕迹和对方光裸的身体。
对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鹿岑脖颈间同样明显的红痕,恍然大悟般长长地“哦——”了一声。
“怪不得!”他一拍大腿,语气甚至带上了点破案的兴奋,“我一醒来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哪儿都疼!还光着!旁边还站着个衣冠不整的哥们儿!你们玩得还挺大!”
他指向次卧方向,显然还在记安商白的仇。
“原来是你小子。”他看向鹿岑,眼神里居然没有半分厌恶或抵触,反而充满了同情。
好像还夹杂着一丝“我兄弟受苦了”的感慨?
鹿岑:“......”
这反应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接着这家伙挠了挠头:“啧,还得演chuang戏啊?麻烦,会不会穿帮啊?我都没谈过恋爱万一chuang上露馅儿了怎么办?”
他的关注点完全跑偏到了技术层面,仿佛接受自己突然有了个同性恋人并且还需要履行“义务”是一件如同学习使用新app一样自然且只需要考虑操作难度的事情。
鹿岑彻底无语了。
他预想过各种反应,惊恐、排斥、恶心、甚至信仰崩塌,唯独没料到是这种纯粹实用主义的担忧。
许肆完全没注意到鹿岑的错愕,自顾自地摸了摸下巴,开始进行他跳跃式的逻辑推理:“所以,我现在是他,他是你男朋友,那你就是我男朋友。嗯,没毛病!行,我知道了!”
“你......”鹿岑忍不住确认,“你就这么接受了?不觉得奇怪?或者难以接受?”
许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理直气壮:“这有什么难以接受的?穿书这种离谱事都发生了,变成基佬算什么?再说了,”他撇撇嘴,有点憋屈,“刚才‘失身’的惊吓我都经历过了,心理承受能力已经锻炼出来了。现在重点是别被当成妖怪烧死,对吧兄弟?”
他甚至还反过来拍了拍鹿岑的肩膀,一副“我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放心我靠谱”的表情。
许肆抬起头,拍了拍胸脯,一脸“包在我身上”的仗义表情:“放心吧兄弟!为了活命,我懂的!演戏嘛!不就是装gay嘛!没问题!你忘了我大学话剧社还反串过朱丽叶呢!”
鹿岑再次:“......”
看着室友那副“为艺术献身”般坦荡甚至有点跃跃欲试的表情,鹿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感慨直男的脑回路清奇,还是该佩服他为了活下去能瞬间突破的心理防线。
所以,他就这么接受了?甚至没问一句细节?没表现出丝毫别扭?
他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叹了口气:“算了。记住,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安商白林也面前,保持距离但要有占有欲。少说话,多摆臭脸,其他的见机行事。”
“行!”许肆一口答应,跃跃欲试,“霸道总裁嘛!我看过小说!保证完成任务!”
“对了还有,你没失身,你身上的痕迹大概是尸斑。别一天想些有的没得,你是男主谁能·干·过你?”鹿岑嘴角抽了抽还是补了一句。
尸斑......
许肆住嘴了,这回他是真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暴雨洗刷过的渝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
林也的高烧退下去一点,虽然依旧在咳血,但至少意识清醒了许多。权衡之下,他们决定上午在这里稍作休整,恢复体力,下午再去研究所。
客厅里气氛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