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他的目光落在忐忑不安的伊桑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伊桑·霍克,”他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与初次见面时的热情截然不同,“你的体检结果出来了。长期营养不良,腺体发育迟缓,信息素水平几乎检测不到,骨骼密度低于标准值……综合来看,你的生理状况不符合我们任何培养项目的要求。”
他将数据板转向一边,意思很明显。“很遗憾,我们无法录用你。你可以走了。”
走?走去哪里?
伊桑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耳边嗡鸣。
回到玛拉阿姨家,她给他找一个工作已经是仁至义尽,怎么可能继续养着他······
回到废弃货舱,独自面对寒冬和饥饿?或者流落街头,成为废墟-7无数游魂般野孩子中的一个?
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猛地站起来,因为眩晕晃了一下,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指尖用力到发白。
“不……医生,求求您!”他的声音发紧,“求您给我一个机会!任何机会都行!我什么都能做,我不怕苦不怕累!打扫、搬运、跑腿……我什么都肯干!”
莱利医生微微蹙眉,“我们这里是医疗研究中心,不是慈善收容所,你的身体状况连基础劳动都可能无法胜任。”
“我能!我真的能!”伊桑急切地向前倾身,几乎要扑到桌上,“我在废墟-7长大,我从小就在干活!我力气很大,我手脚麻利,我学东西也快……医生,求您了,如果失去这份工作,我……我真的会饿死的,外面……外面太冷了……”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呜咽着说出来的。
一个没有家人的孩子,未来的结果是可以想见的。
莱利医生沉默了。他审视着眼前这个少年:苍白瘦削,衣物破旧,这张脸……确实可惜了······
片刻后,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鉴于你的特殊情况,以及……态度诚恳,”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我可以破例给你一个临时岗位。后勤支援部缺一个跑腿和搬运的临时工,包最低限度食宿,微薄薪酬。工作很辛苦,规矩很多,需要绝对服从和沉默。你能做到吗?”
“能!我能!谢谢医生!谢谢您!”伊桑连连点头,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被他强行忍了回去。现在,哪怕是签署卖身契,他也会毫不犹豫。
“记住,”莱利医生敲了敲桌面,眼神严厉,“在这里,不该去的地方不去,不该问的事情不问,不该看的东西不看。做好你的本职工作,或许还能多留一段时间。否则……”
“我明白!我一定遵守规矩!”伊桑用力保证。
就这样,伊桑成了最不起眼的跑腿小弟。他的“宿舍”是地下一层的一个狭窄储藏间改造的,仅容一床一柜,但比货舱温暖干燥。食物是标准的工作餐,虽不丰盛,却能果腹。薪酬确实微薄,但至少是个指望。
他的工作内容琐碎繁重:在各个科室和仓库之间穿梭,递送文件、标本盒;搬运成箱的医疗耗材、消毒液、包装严密的药剂箱;有时,还需要和另一个沉默寡言的杂工一起,将一个个沉重异常、覆盖着厚实黑布的金属笼子,运往遥远的地方。
现在的生活伊桑已经不能再满意了,有饭吃,有觉睡,一起上班的人虽然不算是和善,但是也绝对不凶恶,至少不打他,有时候还能和他开开玩笑。
伊桑第一次感受到安稳的生活。
“我们健壮的小家伙,今天打算搬几箱东西。”伊桑人小,但是意外的力气不小,来的第一天为了表现狠狠的搬了一个成人才能够完成的工作量,这些人全都大吃一惊。
“搬的比大哥多一点。”伊桑很擅长观察,他知道现在应该开一个玩笑,逗他们开心。
果然,他的话音一落,几个大哥全都哈哈哈大笑起来。
他正在说笑,那边又搬过来一个大黑箱子。
刚才的气氛太好,伊桑没忍住还是开口问,“大哥,这个箱子里面是什么?”
刚才还面色轻松的杂工突然神情严肃起来。
“不想死就管好你的眼睛和嘴巴。”杂工低声警告,声音粗嘎,“这里的东西,不是你该好奇的。”
伊桑立刻噤若寒蝉,他不能失去这小小的安身之所,为了缓解刚才尴尬,伊桑主动搬起来那个大箱子,
箱子有点重,伊桑的脸立刻就憋红了,但是还是硬撑着,“大哥,你歇一歇,我自己过去。”
这箱子搬起来有些异样。
伊桑按照指示将它搬到车子上,正准备离开,箱子内部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用身体撞击内壁的声音。
伊桑的脚步顿住了。
他微微回过头,他真的应该看看么,这个工作来之不易,他应该闭上眼睛。
伊桑狠了狠心,转身离开了。
但是紧接着,是一声极其微弱、仿佛被布料阻隔的呻吟。
人类的呻吟。
伊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鬼使神差地,一个疯狂的念头攫住了他。好奇心混合着长期压抑的困惑,驱使着他颤抖的手,摸向了箱子。
他学过修理,对这种简易锁扣并不陌生。指尖用力,技巧性地一拨一撬。
“咔哒。”
锁扣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伊桑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他慢慢掀起箱盖一条缝隙,眯着眼朝里看去——
光线昏暗,但足以看清。
里面是一个活生生的少年,看起来比他还要小一两岁,蜷缩在狭窄的箱体内,手脚被特制的束缚带绑着,嘴上贴着封条。少年睁大着惊恐绝望的眼睛,泪水糊了满脸,正拼命地扭动,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脖子上戴着一个闪着微弱红光的金属项圈,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白色束缚衣。
活人,他们像运送货物一样运送活人。
伊桑如遭雷击,那一瞬间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在这里工作一段时间,伊桑就能够猜到,恐怕他们做的不是什么正经的是生意,但是卖人,伊桑想不到。
巨大的惊骇让他猛地松手,箱盖“哐当”一声落下,重重砸回原位,也盖住了里面的呜咽。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胃里翻江倒海,他重重喘息一声,还是颤抖着将手伸向了锁扣。
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咔哒······
然而,当他僵硬地转过身——
他的直属上级——安保主管,正环抱着双臂,斜倚在门框上,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那张线条硬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冰冷得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正牢牢锁定着伊桑。
空气仿佛凝固了,冰冷刺骨,他的视线像针一样把他钉在原地。
“看来,”主管缓缓开口,声音平直,没有一丝波澜,“有人把警告当成了耳旁风。”
伊桑的喉咙像是被铁钳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解释,想求饶,但极致的恐惧让他丧失了语言能力。他眼睁睁看着吴主管不紧不慢地走近,从制服口袋中掏出一支预先装好药液的注射器,针尖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点寒芒。
“不……”伊桑终于挤出一个的音节,想躲,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主管一手钳住伊桑的胳膊,另一手将针头精准地刺入他的颈侧。冰凉的液体被迅速推入血管。
“呃……”伊桑感到一股尖锐的刺痛,随即是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世界开始旋转、扭曲、褪色。力气被瞬间抽空,他像一袋破沙包般软倒下去,视野迅速被黑暗侵蚀。
主管冷冷地打量了他一眼,转头去处理这个大箱子,“今天醒的怎么这么早,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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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桑并未完全失去意识。
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身体沉重得如同灌铅,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眼皮重若千钧,无法睁开;听觉和模糊的知觉却异常活跃,像浮在黏稠黑暗的水面上,断断续续地捕捉着外界的动静。
他感觉自己被粗鲁地拖行,粗糙的地面摩擦着他的背部和手臂。然后被扔到了一个更冷、似乎有金属反光的地方。耳边传来断续的对话,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传来,却字字清晰:
“……可惜了这张脸,底子是真不错,比不少‘成品’都强。”一个有点尖细的陌生声音,带着惋惜。
“莱利当初捡回来,估计也是看上了这副皮相,以为能够捡一个现成的omega,结果是个beta,未分化,也没有什么分化潜力,年纪还超了,白瞎。”这是吴主管平板的声音。
“那按惯例处理掉?还是送‘回收部’?”
“不急。”吴主管似乎走近了一些,伊桑能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这种长相,哪怕分化等级只有f,放到某些市场也能卖个好价钱。我记得仓库里还有几支7号分化剂,给他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