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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罗桧要借此题目,光明正大地将主战锐进的声音剔除出去。
    面对这刁钻的题目,苏照归笔走龙蛇。他引经据典,纵横捭阖,表面上大谈休养生息、铸甲励兵以慑敌胆的必要,强调“安民为政之基”,措辞符合“保和”之道;内里却暗藏锋芒,如“夫守土必使敌生畏惮”、“宁可有百年之忧,不可有一时之苟安”、“若屈膝可得苟安,何须逐鹿中原”等句,处处扣着“敢战方能言和”“自强方可安民”的内核,并以卧薪尝胆、韬光养晦最终破敌为例证,论述极为巧妙。文章表面不卑不亢,骨子里气势磅礴,字字珠玑,将“以斗争求和平”的道理阐述得滴水不漏。
    阅卷伊始,几位由罗桧暗示过的同考官果然对锋芒毕露的主战答卷大刀阔斧地黜落。
    当苏照归这份试卷辗转来到他们案头时,那圆融周密的笔法、扎实的论证、符合“主旋律”的表层措辞,让他们挑不出错处,只得判以高分,送入前五六名之列。
    这最后几份卷子呈至主考官罗桧面前定夺名次。罗桧眼神锐利,一一行过这几份卷子。当目光扫过苏照归那份时,他抚须的动作微微一顿。卷面文字温和周正,但那份字里行间隐隐透出的筋骨气脉、尤其是那份强调“威慑”与“自强”的内核,让他直觉其“表里不一”。
    而罗桧自有在“不破号封”的情况下,暗自得知试卷主人的法子。
    是苏燧……帝姬的人。
    这文章表面确实无任何把柄可供攻击,思虑再三,罗桧心中冷笑,提笔只在上面点了个会试第三。既利用其文堵住朝堂可能出现的质疑,又可压制其锋芒——不让其真正拔得头筹。
    同时,也暗中给关注此子的帝姬赵灵琮一份面子。
    待到黄榜高挂,唱名拆封时,罗桧眼底深处略过一丝了然与冰寒,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想:“此子非池中物……哼,也罢,会卷第三,也足够堵住悠悠众口与宫闱那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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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试紫宸殿上,气氛肃穆。熙宁帝高坐龙椅,罗桧陪侍一侧。皇帝体态有几分孱弱,但目光饶有兴致地望着阶下几位脱颖而出的才俊,尤其多看了那青衫如玉、气度沉凝的苏燧几眼。
    果然,熙宁帝抛出的话题,仍是“边疆未靖,兵民疲敝,战与和当以何者为先”?皇帝的语气带着担忧,目光却隐含期冀。苏照归心中雪亮:这位天子想要的,从来都是安稳享乐,所谓“保境安民”不过是他逃避战争责任、贪图苟安的漂亮借口罢了。
    但天子需要在公开场合表明自己关心社稷、权衡利弊的态度。
    “陛下。边患如疽,割之则痛彻腑脏,留之则噬尽膏腴,痛一时而愈与缓一时而亡,此存废攸关之时也。” 苏照归朗声开篇,声震殿宇。他旋即分析战之险(倾国之力不可不慎)、和之弊(苟安如饮鸩止渴)后,“臣以为,我朝社稷之基石,万民心之所系,皆陛下仁德庇佑。战和与否,当以陛下圣裁万民福祉、社稷安危为首要……”
    他先铺垫皇帝“唯仁德能庇万民”“唯圣心可定乾坤”的至高姿态。接着话锋一转:
    “……然,欲求和平之真谛,必铸钢之利剑镇四方虎视。铸剑非为引战,实为慑战。示之以仁,怀之以威。北虏贪残嗜利,必使其凛冽于天威之赫赫,震怖于我甲兵之霜寒,晓利害则知惧,知惧而后可言和。所谓‘国虽大,好战必亡,忘战必危’,此乃圣人之明训。此战非徒逞血气之勇,实乃保和平存续之盾。陛下高瞻远瞩,忍一时之艰险,实为社稷立不拔之基业,为万民谋子孙永续之安康。岂非天下苍生之幸?岂非列祖列宗所期?民心昭昭,史册煌煌,皆在此圣明一念也。”
    这番陈词激昂慷慨,既给了主战派急需的气势,也给了主和立身的根基,还给足了皇帝“圣心裁断”“仁德庇佑”“为万民求永续和平”的面子和台阶。
    熙宁帝听着“圣心裁断”“永续之安”,捻须微笑着,连连点头,仿佛苏照归完全说出了他的心里话。侧旁的罗桧也微不可察地颔首,心中冷笑:倒是个知进退、懂说话的聪明人。
    熙宁帝龙颜大悦:“好。此论宏阔刚健,思虑周详,深得朕心。非止兵家之事,亦是治国安邦之良策。朕看这金科的魁首……”他目光扫过前三甲,最终定在苏照归身上,“当属苏卿。”
    “陛下圣明。”罗桧拱手附和,眼底却是一片深潭。
    “臣苏燧,叩谢天恩。” 苏照归躬身行礼,山呼万岁。紫袍玉花映衬下,他清雅温润的面庞无一丝波澜,宛如深藏万仞玄冰。
    系统空间内,那朵巨大辉煌的金色菊花微微绽放,云九成的灵魂带着真诚感慨传递意念过来:【恭喜苏兄,状元及第,得展抱负。】
    【“多谢云兄。” 苏照归意念回应,并无喜色,“此状元怎及你当年。如今我不过迎合帝相心中所想的面子罢了。你锋芒过露,点了状元反被罗桧视为眼中钉送去北地‘探视’;今日我藏了三分,做足了姿态,这状元便成了他彰显‘容人之量’、安抚人心的一块牌。”】
    【云九成的那朵金菊光影摇曳,真诚叮咛:“锋芒毕露,若无所凭,如我当年自取灭亡……但匿芒亦非目的。苏兄,你今日应对,乃权宜之计。真正的战场不在金殿之上。路还长,这状元之名,不过是你手中一张牌。莫忘了破罗桧伪相,行真正有利家国之路,仍需积蓄力量,谋定而后动。”】
    苏照归看着那摇曳的金色光芒,心中的念头沉如海:
    【路漫漫其修远兮。这张名为‘状元’的牌,又当打出什么样的招呢?】
    第77章 七六 其软是絮 囚禁,如何能与私会……
    七六
    其软是絮
    翰林院赐宴的喧闹余韵未散, 罗桧便光明正大指示手下召叫苏照归来到侧厅。室内暖意融融,茶烟袅袅,隔绝了外间残冬的寒意。
    “苏状元, ”罗桧执盏轻呷,笑容温煦似春风拂柳, 眼底却凝着万年不化的冰层, “圣上于你颇多嘉许,实乃我朝之幸。然树大招风,朝堂波谲云诡, 非有大树根基难抵风霜……不知苏状元作何想?”
    意思昭然若揭。
    苏照归挺直如松,青衫磊落,闻言微微欠身:“承蒙大人关爱。学生微末草芥,侥幸登科, 唯愿尽绵薄之力报效朝廷。宰辅大人自是我之座师……此外公主殿下于学生微时有回护知遇之恩。”他语声温润。
    罗桧脸上的笑容未减,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利的寒光。帝姬?那个日渐不安分的皇室长公主……他呵呵笑:“殿下仁厚……只是有些路, 终究得自己抉择。”
    正说着, 一名侍卫疾步而入, 避过苏照归,俯身在罗桧耳边低语, 呈上一枚蜡封被特殊秘法烧毁的信筒。
    罗桧起初浑不在意地接过, 目光不经意扫过信笺末尾处那枚独特的火焰形印记——那是张伯钧埋线, 死后才传回的“阎王令”!
    当看清其上“赵灵琮亦为赤心逆党”这短短九字时, 罗桧捏着薄薄纸笺的手指猛地收紧, 骨节泛白。
    帝姬赵灵琮,赤心营……这些日子一直围绕在帝姬身边、甚至得她“回护知遇”的苏燧……
    再想想,张伯钧的死。孤峰军内奸被除……虞琨重伤脱险……帝姬对此子的“欣赏”……
    “苏状元,”罗桧声音依旧平稳, 却冷得淬骨,“茶凉了。”他站起身,拂袖而去,留下一个冰冷危险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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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密据点,黑鸦巢。
    “查,查苏燧!”罗桧的声音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孤峰军,张伯钧身败,帝姬庇护……桩桩件件都指向此人。此子必为赤心营肱骨,我辈之心腹大患。其心可诛,其行当灭!”
    他猛地转向肃立一旁的章君游,眼神如鹰隼般攫住他:“去。今夜之前,给本相把人带回来。或囚,或杀——你知分寸。”
    章君游心中猛地一跳,一股混杂着病态渴望与终于得偿所愿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他正愁没有借口去白鹭书院“请”他朝思暮想的苏燧“叙前约”。罗桧的命令简直是瞌睡送来的枕头。
    “义父息怒。”章君游强压激荡心神,恭敬垂首,语气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此子才华绝艳,心思诡秘,更有迷惑帝姬之能,贸然除之未免可惜。不如……由孩儿先行将其秘密控制,囚于稳妥之地。或可用智,化其利器,为义父所用。”
    “哦?为我所用?”罗桧盯着章君游那张竭力掩饰急切的脸,眼神深邃难辨,最终缓缓颔首,“……也好。若能将其才智收服,亦是美事一桩。君游,务要谨慎,勿使风声走漏给帝姬。去吧。”
    深夜,梅隐轩。
    章君游悄无声息地滑落在“梅隐轩”后窗外的芭蕉阔叶上,足尖点在叶梗最韧处,几乎不惊动一片叶子——他身后十数丈外的阴影里,同样融入了两道如烟如魅的影子,那是罗桧派来盯着他的眼睛。章君游对此心知肚明却不屑一顾,罗老头儿那点疑心,岂能缚住他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