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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话音未落。在雷虎惊骇欲绝、怒吼扑上阻止的一瞬,张伯钧毫无征兆地从靴筒中拔出藏匿已久的细刃铁片,毫不犹豫地反手刺入了自己的心窝。
    滚烫的血箭矢般喷溅在旁边的灯盘上,灯芯骤暗。
    张伯钧脸上凝固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痛苦、解脱与无尽悲哀的表情,最后的气息细弱游丝,只喃喃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二十年……好算计……罗桧……章……大哥……云……将军……我……没活成……咱们……少年时……想要……的模样啊……”
    营帐内,死一般的沉寂笼罩下来。
    苏照归默然俯视着张伯钧的尸体,心中并未有太多除却叛徒的快意。他感受到识海深处系统提示“击杀内奸”任务完成的确认和信息变更,象征着庞大星币与五维数值加成的流光涌入,还有一个橙色礼包“芥子音(一次性)”。
    [孤峰军:天日昭]的进度瞬间跃升为100%。张伯钧“回乡”的惨笑犹在耳边。叛徒虽除,可这满地尸骸、血泪堆积的“还我河山”之执愿,依旧前路漫漫。
    【系统中,云九成满面苍凉,长叹不已。】
    【“张叔叔……当年也教了我许多。奈何……”】
    【“连他都会背叛,都不敢去面对这场战争。”】
    【苏照归静待了一会儿,才道:“云兄,此人虽背叛多年,但孤峰军的驻地、精良武备和精妙训练,却依然如火如荼……不是替他开脱,但如果他背叛得再彻底一点,或许孤峰军和赤心营早就万劫不复了。他对罗桧传递之事,终究有所保留。”】
    【云九成:“是啊……可他是当真狠心要阿韶的命!就这一点,多少首尾踟蹰都不足以相抵!”】
    【苏照归旧事重提:“云兄,你想好如何告知萧兄你替死之事了么?在我任务成功后,你能复生,难道你不期盼与他兄弟团聚?”】
    【云九成又奇异地沉默了很久,低道:“……我宁愿,他当我死了吧。”】
    【苏照归不解,追问:“为何?”】
    【云九成却指着苏照归营帐中正在燃烧的炭盆:“苏兄,如果那个火盆翻倒会如何?”】
    【苏照归:“会……烧起来?”】
    【云九成:“正是,火不该烧在不该烧的地方。”】
    【苏照归听不懂这俨然意有所指的哑谜,对云九成的做派轻皱眉头,然而对方却不打算解释清楚,自发沉入安眠仓中去睡了。】
    第75章 七四 其梅是因 清到十分寒满把,如……
    七四
    其梅是因
    营中恢复短暂寂静。苏照归信步走出洞窟, 来到章绪将军孤坟之前。
    寒风拂过枯草,呜咽如同忠魂低诉。他立于墓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 再次落向墓旁一座低矮草庐。
    庐内有一股微弱却无法忽视的阴冷气息在涌动。
    草垫上残存的新痕清晰可见。借着清冷月光向角落更深处看去,一团小小的、蜷缩得几乎不成人形的黑影正瑟瑟发抖。正是那纠缠不休的诡异小童。
    没有癫狂的扑抱, 没有扭曲的索求, 更没有咯咯的瘆人笑声。它蜷缩在枯草堆里,黑金双色异瞳失神地放大着,茫然地倒映着虚空, 仿佛承受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剧痛。惨白涂满粉的双颊深深凹陷,细小的身躯不停地抽搐着,发出一阵极其低微、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吸气与诡谲痴笑的碎语:
    “苏哥哥……”
    苏照归靠近的脚步声惊动了它。
    小童猛地抬起煞白的脸,黑金异瞳死死盯住了逆光站在草庐破门口的高大轮廓, 细碎的白牙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混合了极端痛苦与原始贪婪的尖锐嘶鸣:
    “苏哥哥……好痛……我病了, 真的病了。”
    它伸出枯瘦冰凉的小手, 指甲异常尖长,徒劳地虚空抓挠着:
    “我要吃, 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只有这样才能好。”
    它发出诡谲笑声, 随即因身体的抽搐戛然而止, 又转为剧烈的痛苦呻吟:
    “可我吃……吃不到……” 那小脑袋用力撞在地上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它蜷缩得更紧, 像一只濒死受伤幼兽,仰着小脸,布满血丝的黑金瞳孔里,充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纯粹病态渴望, 声音又似哀求又似绝望:
    “苏哥哥,你能变成肉吗?给我……给我吃……”
    “苏哥哥,我好痛。真的好痛。只有你——只有你的血肉——”
    刺骨的寒意混合着强烈的恶心感席卷苏照归全身。这东西的邪异与病态已远超常人理解,不能留。苏照归一念既起,动作快如闪电,右手屈指一弹,自孤峰军中取出的燧石和火种弹响,一点火星射向草庐中蜷缩的黑影。
    火焰瞬间点燃了干燥的枯草,爆起一簇耀眼的金光,将那小小的身影彻底吞没。
    “呵呵……呵呵呵……”
    在那跳跃燃烧的烈焰中,诡异小童的身影竟未被焚毁。它非但没有挣扎惨叫,反而在熊熊火光中发出了阵阵更加刺耳的怪笑声。
    苏照归脸色铁青,心头警兆狂鸣。连火都烧不化、伤不到?这邪物究竟是何等存在?
    他猛然后掠,踏雪身法瞬间催至极限。身影如一道迅捷的离弦青影,头也不回地向着孤峰营那灯火通明的洞窟方向疾射而去。
    -
    山巅军帐。篝火驱不散寒意,苏照归盘膝而坐,膝上横置着那面“窥星前尘镜”。镜身上流淌的古老符文幽光闪烁。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识海深处响起:
    【冷却期结束。窥星前尘镜(正式版)激活。可用时限:30分钟。是否启动?目标锚定:原生世界,坐标:南宫濯。】
    “……启动。”
    指尖触及镜身冰凉的刹那,一股熟悉的强大吸力瞬间攫住了他的意识。
    再“睁眼”时,已非黑暗山巅。
    意识悬浮于极高处。
    极目俯瞰,皇城如棋盘铺展。视线倏然凝聚于一角——一座巨大的皇家日晷矗立。晷盘上深刻的刻度在阳光下投下蜿蜒的阴影,末端指向那冰冷的墨金篆文:
    “盛平四十五年。”
    四十五年?
    一股寒气猛地攥紧苏照归的心脏。盛平五年时他死遁逃离。在他辗转各世完成任务的时间里,在第二个副本时是盛平二十五年,而如今他的原生世界竟又悄然流逝了整整二十年光阴。这巨大的时间鸿沟带来的冲击,让他瞬间失神。
    下移的视野掠过金瓦琉璃的殿宇,锁定一座壮丽却死寂沉沉的殿宇——清源殿。
    雕龙画栋的轩窗透出明亮的烛光,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有些刺眼。殿内整齐排列着数十张小巧的书案。每张案后,都端坐着一个头戴金冠的皇子,年纪约在十四五岁至二十岁之间,俱都背脊挺直,神色专注——或者说,压抑着某种拘谨和刻板的畏惧。
    看着这数十张少年却尊贵的面孔,一个混杂着酸楚与冰冷笑意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入苏照归意识:
    “呵……他倒真是享尽了天下富贵、后宫三千……连儿子都有了这么多?”
    苏照归看到了立在殿前紫檀木镶金屏风前的那道身影。
    玄黑龙纹常服,身形依稀可见年轻时的挺拔骨架,却已明显笼罩上了一层岁月的佝偻。一头如霜似雪的银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蟠龙金冠之下,沟壑纵横,透出铁灰色的疲态。
    南宫濯。
    岁月是世间最无情的刻刀。
    四十余年时光,已将这曾经暴戾狂狷、执掌生杀、视折辱他为快意的帝王,雕琢成了眼前这副步入老年的模样。
    那张脸上,再难寻觅昔日那足以倾覆江山的狂傲与睥睨一切的森冷锐气,唯剩一种在权力巅峰孤独沉淀下来的深刻疲惫,还有眉宇间化不开的、仿佛融入骨髓的阴郁苍冷。
    他执着一卷古籍,缓缓踱步于小书案之间,目光沉沉扫过每一个皇子。大殿内一片肃然,只有琅琅书声与细微的走笔摩擦声。
    苏照归的念头微动。
    镜中的景象瞬间拉近,如同穿过了无形的屏障,落在了清源殿内一处被阴影笼罩的楠木柱旁。
    两个穿着内侍黄门服饰的面白无须宫人,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本就光可鉴人的落地罩槅。一人微胖圆脸,面相慈善;另一人瘦削精明。
    “张公公,”瘦削宫人声音压得如同气音,朝殿中忙碌的老年帝王方向努了努嘴,眼梢带着不易察觉的怜悯,“陛下今日又在这清源殿耗着……精气神越不如昨了。”
    那位被称作张公公的微胖内侍,擦拭的动作顿了顿,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这宫里宫外,能说得几句话的,也就剩这些殿下了……”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那群伏案用功的皇子们,压低声音,“……可惜这些,都不是陛下真正的皇子……”
    不是皇子?’苏照归意识瞬间紧绷。那数十个金冠锦袍的少年身影在他眼前晃动,荒谬感席卷而来——原来这些看似尊贵的孩子并非他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