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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章绪因被扣上“武将与文臣勾结”的大逆不道帽子,而被围杀。如今苏照归做的事只要被王苍找到一点证据,等待他的也是相同命运。
    苏照归紧握缰绳, 指节硌在粗糙的纹路上。马蹄声碎,尘土在寒风中打着旋,卷起几片枯叶。
    【系统提示音:完成关键节点,“河西军权稳固”任务结算:星币+3000万。资产:1.85025亿。】
    星币的数字跳动, 离“九转长生玉胎”依旧隔着无垠星海。章君游临终前那双燃着火的眼睛仿佛还在咫尺——“守好河西”的誓约,化成了沉甸甸的虎符压在他怀里。
    之前“保护任务”的结算奖励中, 有一个“随机紫色物品”, 苏照归进入系统触碰。
    [行囊:紫色品级盲盒x1, 使用后获得一件随心意之紫色法宝,是否开启。是。]
    [随心意……他会获得怎样的紫色法宝?]
    [念头微动, 一枚物件已出现在系统行囊空间中。是一面看起来眼熟的古镜, 浮出“窥星前尘镜(正式版)”的字样, 镜面深邃, 星光流转。一行小字悬浮下方:每次可使用半个时辰, 冷却三十日。]
    之前苏照归使用“窥星前尘镜”五分钟就要花200万,现在开出了一个正式版。苏照归想,潜意识里想需要这个法宝也不奇怪。他得好好看看自个原世界的情况,为获得“半仙体”之后回去的“复仇”做些准备。
    其实, 苏照归认真思考后也坦然心知,所谓“复仇”为时尚早。他想立刻看这镜子的理由,也不过想知道南宫濯那心脉上的旧弦是不是还痛着。
    身后监视的羽林军身影在不远处徘徊,蹄声沉闷。苏照归眼睫微垂,催马转入驿道旁稀疏的桦林。枯枝筛下惨淡天光,正好遮掩。
    心念锁定镜面。
    意识骤然沉降,再“睁眼”,已非驿路风沙。
    视野从极高处俯瞰,下方是令人窒息的巍峨建筑。不是皇城昭明辉煌的殿堂,也无百官如蚁的踪迹。
    朱漆剥落,蟠龙缠绕的石柱支撑着阴森巨殿。飞檐黑沉,如巨兽僵死的脊骨刺向青灰天穹。
    偌大皇家祠堂内殿幽寂死寂,更无灯火。
    唯一的光,只维系在一星烛火上。一只手擎着烛台,焰苗微弱,将擎烛者脚下的青砖晕开昏黄一圈。
    光线边缘,隐约勾勒一副宽阔肩膊挺直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暗金龙纹便袍,俯身靠近冰棺,动作近乎虔诚。
    苏照归心口狠狠一窒。南宫濯。虽隔着镜面俯视,沉冷气息已扑面而来。
    镜中视角向下沉降贴近。“听”见了微弱的声音,仿佛能“触”到冰晶凝滞的空气。
    帝王刻意压得温柔、却深陷泥泞般嘶哑的吐息,唤出两个字。
    “苏卿……”
    烛光跃动了一下,微弱的暖黄映过冰棺一角棺沿。
    冰棺晶莹剔透,森森寒气凝成白雾缭绕。
    光线太弱,棺中只是混沌一团,宛如被浓雾吞噬的月影。
    冰棺上方的供台上,仍然是那写满长谥的皇后牌位——“皇靖至仁文德承顺圣高苏皇后”。
    苏照归心头翻涌,混杂着快意的冷峭与浓稠作呕的恶心。这冰棺里封着的,想必是他那情深义重的“苏皇后”吧?同样被这般称呼的孤魂?这份令人作呕的深情,真是……
    一丝尖锐嘲讽尚未在心头攀达顶峰,镜中异变陡生。
    一滴滚烫的烛泪蓦地滑落,滴在了冰冷的玉石烛台莲瓣凹槽里。“滋啦”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极细小的火苗猝然腾起,火舌猛地一舔一卷。仿佛被骤然惊醒的魂魄,整簇烛火骤然膨胀、暴亮。
    光芒似炸开的黄金碎片,瞬间充斥满整个狭窄的祠堂底部。
    黑暗被刺破的瞬间,棺中人形骤然清晰。
    苏照归瞳孔缩成针尖。
    冰棺之中,并非陌生的女子形貌。而是一身素白如雪的男子,青丝散落肩头,眉峰舒展疏朗如远山,双眸紧闭,仿佛仅仅是沉入一场安恬长眠。
    那竟是——
    苏照归脑中轰然一片空白。仿佛被无形巨锤狠狠砸在后脑,震得三魂六魄霎时离体飞散。“苏皇后”?不。那眉眼轮廓、那份骨子里的清瘦文气……分明是他自己。是他魂穿闾子秋之前,在南宫濯深宫囚笼里苦苦煎熬五年、最终“死”去时那具自己的躯壳。
    怎会如此?那“情根深种”的呼唤、那被皇后尊位供奉的孤魂,兜兜转转,竟是自己被冷冻的身躯?
    不解。山呼海啸般的荒谬感几乎冲垮理智堤坝。
    这简直是一记比斩首更令他魂飞魄散的惊雷。“苏皇后”?这荒唐透顶的称谓,这耗费天家财力、动用不腐冰棺供养的“情深义重”,竟是他这具……早已在深宫囚笼里“死去”的破败皮囊。
    ——南宫濯,你究竟是何意?
    ——当年是你将我囚作禁脔,寸寸碾碎我的傲骨才名,断指灌哑药,极尽折辱。我苏照归对你而言,只是一件必须彻底征服、肆意毁坏的玩物战利品。我的“死遁”,怕是你滔天怒火中最大的污点。
    这冰封……难道就为了欣赏我尸骸在你掌下永不腐烂的屈服姿态?为了彻底实现你那句“永生永世的囚徒”的恶毒诅咒?
    可你为什么要供这个“苏皇后”的牌位呢?
    镜中,南宫濯擎着烛台的手指绷紧。烛焰仍在摇曳狂舞,他俯得更低了,鼻尖几乎要触到那厚厚的冰层,直至相贴。
    苏照归浑身寒意沿着脊骨攀爬,直达天灵。他下意识在镜中猛地“后退”,仿佛要从这荒谬诡谲的真相中抽身逃离。
    不该如此,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视角倏然上掠,视野飞速拉远、拉升。
    祠堂深处冰棺的景象缩小、退去。高耸的屋顶飞檐在脚下掠过,视野越过重重巍峨宫苑殿顶。
    皇城轮廓扑面而来。苏照归的目光在重重楼宇间急速搜寻,最终钉在钦天监高台上那座巨大的日晷上。
    晷针投下的阴影末端,精准地压在每日更换的墨金色历书上。冰冷的巨大字体,由钦天监每日饱蘸浓墨书下。
    “盛平廿五年腊月癸卯。”
    盛平二十五年?
    盛平,是南宫濯的年号。
    是不是百姓的盛世太平他不知道,只知道是他的地狱。
    “死遁”前的景象,仿佛只在昨日。苏照归被囚五年,“死”时是盛平五年。如今怎么可能……是盛平二十五年?
    “真实”世界的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惊骇巨浪的心绪中,苏照归对着幽深的镜面:“系统。时间。”
    系统冰冷的反馈穿透震撼嗡鸣而来,平铺直叙,毫无波澜:
    【世界时间轴流速确认。】
    【任务位面(大渊朝、大端朝)平均时间流速,与原始锚点世界(大靖朝)存在显著差异。】
    【宿主离开锚点世界后执行任务累计时长(以宿主主观体验计),折合原生世界标准时间轴:二十年。】
    二十年。
    二十年的岁月光阴……
    足够一个夺嫡成功后初践帝座的皇子,蜕变成真正权倾天下、深沉难测的帝王。
    然而却不足以将一具早已失去生息的尸体腐化,只因其被秘藏于地下深处冰棺,供九五之尊独自凭吊、日夜咀嚼。
    好一个“多年深情”。
    这到底是祭奠,还是将曾残存于人世的最后一点尊严都冷冻起来,供这恶魔日夜消遣……
    苏照归下意识想为南宫濯的行为作出恶意揣测,然而一股更尖锐、更无法启齿的刺痛袭来。
    ——那滴落的烛泪,那骤然爆裂的辉煌光芒……
    他产生了一种可耻的“感动”。
    二十年……原来这具躯壳……还存在。不是黄土一抔,不是枯骨烂泥……还被锁在“珍藏”之中?还被以“皇后”之礼仪祭祀?
    南宫濯,竟是以这种方式,守着这棺……熬了二十年?
    这念头一闪而过的瞬间,一股微弱如星火的“暖意” ——那是荒谬“珍存感”,是无论多么扭曲残忍,“自己”确确实实被一种极致疯狂所在意的荒诞抚慰。
    ——不对,我应该要……恨你的。
    如今在这恨上,还要加上深深的,不解。
    苏照归不得不咬紧自己的牙关,努力将这丝可憎的暖意咽回。
    可它依然存在。侵入肺腑,令他窒息和屈辱,且为其中的病态温暖而毛骨悚然。
    快意与作呕,恨意与那丝扭曲的被触动感,在胸腔里翻江倒海,烧灼得他肝胆欲裂——他竟无法完全否认这股疯子般的执念本身。
    二十年……一个念头如毒蛇般窜上苏照归脊背——若他再辗转几个任务世界偿还债务,等到拥有半仙之体回归,南宫濯恐怕早已是黄土一抔,老死宫阙了。那他这些年的血泪不甘岂非无从倾泻?
    而那苏皇后的牌位……
    南宫濯,你在做什么?这生前糟践、身后深情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