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何春花的手僵在帘幕上,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往日顾秋月即便疏离,也绝不会用这般不耐的语气对她说话。随后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悄悄爬上心头,她暗自思忖,莫非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周到,惹得顾秋月心里不快?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失落,开始仔细回想方才的细节,顾秋月的语气里满是烦躁,时不时传来抽痛的闷哼声,这几日她肯定顾秋月并未受伤,一个猜测逐渐浮上脑海。何春花鼻尖微动,嗅到马车里飘出的一丝血腥味。
结合往日里对顾秋月起居的留意,她心中渐渐有了判断,想来是顾秋月月事到了,腹痛难忍才会这般烦躁易怒。想通缘由后,她稍稍松了口气,心底的失落也渐渐消散。
她没有再多追问,只是轻声道:“顾家主,我这里有锦程学院研发的止疼药,专治女子月事腹痛,药效极好,您若信我,我便给您送进来。”
马车里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顾秋月略带迟疑的声音:“进来吧。”
何春花跃下马背,快步跳上车辕轻轻推门而入,见顾秋月脸色苍白,额上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鬓发,便迅速将车门关上,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白色的药丸,又递过一杯温水:“顾家主,服下这个,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痛感便会缓解。”
顾秋月看着那粒药丸,抬眼便何春花眼底真切的担忧,腹痛难忍之下,她没有过多犹豫,接过药丸就着温水服下。她本就没抱太大希望,毕竟往日里月事腹痛,便是名贵的汤药也需许久才能见效,可这药丸刚入腹没多久,腹部的绞痛便真的渐渐减轻,那种翻搅般的痛感消散大半,心绪也随之平复了不少。
顾秋月松了口气,靠在车壁上,神色缓和了许多,看向何春花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真切。她扬起一抹淡笑,指了指身旁的空位:“何镖头,坐吧,外面风大。”
何春花愣了一下,随即依言坐下,心中却多了几分不知所措:“多谢顾家主。”
顾秋月看着她略显拘谨的模样,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先前你曾与我提及,往年走镖时见过赶尸术,我听着新奇得很,昨日便遣人特意寻了些有关赶尸的古籍来看,却发现上面记载的大多含糊其辞。不知何镖头可否给我讲讲,那些传闻中的鬼怪,是否当真存在?赶尸术,又真的如传闻中那般神奇?”
何春花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眼中的拘谨稍稍褪去,随即面露几分坦诚,轻轻摇了摇头:“顾家主,实不相瞒,我对赶尸术了解并不多,只在那年经过缘落村时见过一次,再无其他接触。那次所见,确认赶尸术的起源地确是在湘西苗族,赶尸人所用的药剂气味极为刺鼻,能保尸身不腐,尸身也确实是像僵尸一样抬手跳着行进,除此之外,我便再不清楚更多细节了。
不过走镖这几年,我倒见过不少其他诡异之事,有荒坟旁的鬼火引路,也有夜半林间的怪声缠人,后来偶然遇见一位正在算命的道士,承蒙他指点,学了些粗浅的茅山道法,勉强能应对这些邪祟之事。”
顾秋月听得愈发认真,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连连追问她见过的诡异经历,还有所学的茅山道法究竟是什么模样。何春花也一一耐心应答,说着自己走镖时撞见的怪事,还有道士教她的简单符咒、驱邪手法,语气里少了拘谨,多了几分真切。
马车里的气氛渐渐变得融洽,先前的疏离与隔阂,在这一问一答间,悄然消散了不少。顾秋月看着她侃侃而谈的模样,眼底的笑意真切了几分,这个看似冷面木讷的镖头,原来也有如此多的故事。
第165章 番外五:姐姐[番外]
马车依旧缓缓前行,窗外的春景愈发明媚,车内的话语声伴着车轮的转动,在春风里轻轻流淌。谁也没有提及,这份悄然拉近的关系,早已在顾秋月的棋局之外悄悄生了根。
何春花说着当年道士教她画的第一道护身符,指尖不自觉地在膝头比划着,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快:“那道士说,这护身符虽粗浅,却能挡些小邪祟,我走镖时一直带在身上,倒是真的避开过几次怪事。”
顾秋月听得入神,伸手轻轻拂过车壁上的木纹,轻声问道:“那道士可有说过,这世间真有能操控邪祟害人的法子?”
何春花一顿,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他倒是提过一句,说有些心术不正之人,会借邪祟之力害人,只是这类人大多不得善终。我走镖这几年,虽没亲眼见过,却也听过不少传闻,说有人用邪术设局,劫镖害命,手段极为阴毒。”
顾秋月眼底的笑意淡了些,指尖微微收紧。她何尝不知,此行路上,除了顾府的内鬼、靖王的追兵,说不定还会有这类阴邪之辈作祟,但她向来不信这些,自然也不惧这些。她抬眼看向何春花,见她神色凝重,望向自己的眸中却满是关切,心中微动:“有你在,想来这些邪祟,也不敢轻易靠近。”
何春花脸颊微热,连忙垂眸,语气却无比郑重:“我既然接了您的镖,那便定会护您周全,无论是明面上的追兵,还是暗地里的邪祟,属下都不会让它们伤您分毫。”
这话并非客套,四年走镖生涯,她从未失过镖。看着顾秋月眼底映出的信任,她心里那份原本只属于镖师的责任,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车外的风渐渐柔和起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将窗外的花香送了进来。顾长安驱马走在不远处,眼角的余光偶尔扫过马车,见车内的气氛愈发融洽,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悄悄放慢了脚步,安静地守在马车周围。
何春花又给顾秋月讲了些走镖时遇到的趣事,说起自己第一次独立走镖,记错了路线,误闯陌生山林,被一群猴子围着要吃食,最后还是苦着脸求那群猴子放过才勉强脱身。
顾秋月听得轻笑出声,眉眼弯弯,全然没了往日的清冷疏离,那般鲜活的模样,让何春花看得微微失神。
接下来的几日里,何春花便常常被顾秋月邀请去马车上闲聊,有时会与她谈起武功,有时会与她聊起那位如神人一般的沈容溪。
顾秋月渐渐喜欢上这种轻松的氛围,没有算计,没有谋求,只是单纯地与她分享她不曾见过的天地。她偶尔会对何春花说的那种肆意江湖的生活产生向往,但每次念头一起时,总会被她压下去。母亲被人欺辱致死的仇还未报,自己怎能去贪恋那广阔的人生。
何春花感觉到顾秋月对她的亲近,不似最初那般疏离,于是她便试探性地去触碰那被顾秋月纵容模糊了的边界。
途经漫野油菜花田时,她会择一朵沾着晨露的鲜黄菜花,轻驱骏马至车窗旁,指尖轻叩木窗。待顾秋月开窗,便眉眼带笑,将那枝带着山野清气的小花轻轻递去。
若因天色迟暮,赶不及入城,一行人便在林间空地扎营。何春花便借着巡查周遭的间隙,为顾秋月寻来各式小物,处理干净的松塔、半截打磨温润的鹿角、一捧清甜的野果……顾秋月每每浅笑着接过,置于掌心细细端详,也唯有此刻,何春花才能窥见她眼底毫无遮掩的真切笑意。
“前面就是断财岭了,大家小心点,我们交了过岭费就走,切勿多生事端。”何春花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名字,想起之前搜集到的信息,朗声开口。
“是!”一众镖师连声应下,一边前进一边将车上的物资整备得更紧密,以便快速过岭。
何春花手拉缰绳调转马头来到顾秋月马车旁,轻轻敲了敲车窗,待窗户打开后,和顾秋月说起断财岭的信息。
“顾家主,前面就是断财岭,常年被黑心土匪占据,专做些杀人劫货的事。但您不必过多担心,根据江湖规矩,若是镖局走镖,只需给他们一笔钱财即可安全过岭。但为了您的安全,您还是将此易容丸服下,免得他们见色起意。”
言毕,何春花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递去。
顾秋月眸色微暗,易容丸的名声她听过,只有锦程学院单独售卖,每颗都是有市无价,当初选择逐义镖局也是因为何春花的出身,现下一看,果然没有选错。
“好,多谢何镖头。”顾秋月接过那支瓷瓶,倒出易容丸后便启唇服下,不过片刻,她的身形就开始变化,最终竟变成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相貌普通,面上还有些许雀斑,皮肤也由最初的白皙变成了古铜色,唯一不变的,是那眸中依旧淡然的神情。
何春花见她转瞬化作少女模样,眸中讶色微闪,无意间却瞥见她宽大衣袍滑落,露出半侧肩头。她心头一紧,忙移开目光,伸手轻轻合上车窗。
“顾家主,您车内可有合身的衣物?”
“有。”
顾秋月轻应一声,才惊觉自己嗓音竟也变得稚嫩清脆。她神色淡然地拢上亵衣,自那堆宽大衣饰中走出,从旁侧木柜里取了一套合宜的衣衫换上。
当初既料到何春花身怀此等奇药,她自然早已有所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