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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他稍顿,语气慢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一字一句道:“第二,听闻事发前,时夫人将家中九岁的女儿藏了起来,那孩子侥幸躲过一劫。若是还活着,算起来,年岁可不就与‘公子’你,相差不多么?”
    时矫云紧握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略微尖锐的指甲刺得掌心发疼,她眸色瞬间冷下,眼底掠过极大的警惕,连带着唇角的弧度寒了几分。
    红叶见她周身警惕未散,肩头微颤,面具下漾出几声低哑的轻笑,而后语气稍缓地宽慰:“你不必这般提防,我做事有自己的规矩,无论来者是谁,出了这雅间的门,我便当做从未见过,你大可安心。”
    时矫云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半点未曾松懈,指尖抵着桌沿反复摩挲,压下喉间的微哽,稳着嗓子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字字清晰:“那批被卖去瑞澜族的时家女眷里,可有时家主母岑宴清?”
    红叶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轮椅微转,目光似落于袅袅茶烟之上,语气淡得无波,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这我便不清楚了。若她容貌依旧姣好,自然在其中;若她容貌已毁,那生死下落,便玄之又玄了。”
    这模棱两可的答案,却如一点星火,猝然点燃了时矫云心底早已沉寂的希望。心头翻涌着酸涩与期盼,情绪纷乱如麻,她垂眸凝望着桌案上微凉的茶盏,指尖无意识地微颤,只觉需要片刻安静来理清楚这纷乱的思绪。
    雅间内静得只剩呼吸声,红叶见她垂眸沉默、周身气息纷乱,便知该留她一人独处,垂眸轻叩了下轮椅扶手,语气淡然道:“姑娘若是再无别的问题,还请先结了账吧。”
    时矫云闻声回过神,指尖一顿,从怀中摸索出银票递了过去。红叶抬手接过,随手收入袖中,未再多言,径直转动轮椅碾过青砖,伴着细碎的轻响出了雅间,贴心将这方空间完完整整留给了她。随从见他出来,躬身便将房门关上,隔绝出来一个静地。
    时矫云紧绷的肩背在门轴轻合的瞬间骤然松垮,母亲或许尚在人世的消息像一道惊雷,炸得她心头又惊又喜。可瑞澜族的谜团、当年采买商人的踪迹,皆是毫无头绪。要彻查此事,唯有奔赴京城,但她与沈容溪目前的根基尚且浅薄,这般贸然动身,怕是真相未明,便已引火烧身。
    她抬手按在眉心,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此事急不得,唯有从长计议。当下最紧要的,是搜集所有与瑞澜族相关的蛛丝马迹,再暗中培养人手,摸透他们常出没的地界。待一切筹谋妥当,再寻机动身赴京,方能有几分胜算。指尖无意识攥紧,这一次,她总要寻到答案。
    第137章 承诺
    拿定主意,时矫云即刻起身出门,登车后吩咐车夫先往钱庄去。取了五百两银票妥善收进锦袋,她眉眼沉凝,又道:“去城里最大的人牙行。”
    马车轱辘滚滚行至人牙行门口刚停稳,便被一群人蜂拥围住。来人皆是穿着浆洗得发僵的劣质绸缎,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七嘴八舌地凑上来,手里还扬着简陋的身契,争相推销自家牙行的奴隶,吵吵嚷嚷的声响瞬间将马车围了个严实。
    聒噪声伴随着难闻的气味袭来,搅得时矫云心头烦躁不已。她抬手猛地撩开车窗围布,寒眸扫过眼前一众谄媚面孔,眸底的冷意直透人心,声线沉冷如冰:“带我去见你们管事。”
    话音落,她便放下围布,隔绝了车外的纷扰。车旁的牙贩子们被这股慑人的气势镇住,方才的吵嚷竟瞬间消了大半,面面相觑间,忙不迭有人转身往牙行里跑。
    不多时,便有下人躬身引着马车往牙行深处驶去,行至一座独立院落前,朱漆木门轻启,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轻缓下来。甫一入内,清冽的梅花香便扑面而来,浓淡相宜,恰好将院外的浊气尽数隔绝,周遭瞬间静了下来,唯有风吹枝桠的轻响,院内青石铺地,几株寒梅斜倚墙角,倒有几分雅致。
    “公子请下车,我家主人已在正厅燃炉相候。”领路的下人早已跪伏在马车旁,脊背绷直,恭谨地充作垫脚凳。
    时矫云敛去眸底微澜,身姿挺拔如松,抬脚便稳稳踩在他脊背上下了马车,动作自然矜贵,半分破绽也无。
    另一侧早有下人垂首躬身候着,连眼皮也不敢抬,见她落地,便轻步上前引路:“公子请随小的来。”说着引着她沿青石小径往正厅走去,廊下灯笼轻晃,时矫云步履稳健,无半分慌张。
    待行至正厅门口,引路的下人躬身退至一侧,垂首示意她自行入内。厅内灯火通亮,橘色的暖光漫过打磨光滑的木质地板,漾出几分融融暖意,却驱不散时矫云心底的戒备。主位上坐着位年轻女子,眉目清秀,眼尾微弯,瞧着竟带几分未脱的天真。
    “是你找我吗?”女子歪着脑袋望过来,眸光澄澈,里头的好奇直白又不加掩饰。
    时矫云垂眸扫过她周身,指尖悄然扣住袖摆,疑心更甚,冷声道:“你便是这牙行的管事?”
    “我可不喜欢别人叫我管事。”女子甜甜一笑,身形轻快地从主位起身,踩着绣纹软履一步步走近,裙摆轻晃,“还是喜欢他们叫我老大。我叫颜帆,你呢?怎么称呼?”
    “无可奉告。”时矫云抬眸迎上她的目光,声线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周身的冷意与厅内的暖光格格不入。
    “啊,真是个不解风情的臭男人。”颜帆笑着调侃,指尖随意捻了捻腰间的玉扣,姿态随性又带着几分掌控感,话锋一转却落得实在,“不过你这性子倒挺对我胃口。说吧,找我是想买人?只要价钱给够,不管是身手好的还是懂活计的,我这儿都能给你弄来。”
    时矫云眉峰微蹙,显然不耐她的调笑,抬眼冷扫她一眼,声线依旧沉淡,不绕弯子:“我要的是瑞澜族的人。”
    “哦~原来公子是想买异族来玩儿啊。”颜帆眼尾挑出几分暧昧,脚步轻挪便往时矫云身上贴,指尖堪堪要碰到她的衣袖,却被时矫云侧身利落撤步躲开。
    她也不恼,反倒歪着头轻笑一声,指尖点了点桌面,眼底藏着几分玩味:“急什么。”见时矫云眉头皱得更紧,眸子里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才慢悠悠接话,“有是有,就是这事,可比买寻常仆役麻烦些。”
    “开个价。”时矫云沉眸扫她,不愿再与她多言,语气冷硬且干脆。
    颜帆闻言挑了挑眉,唇角的笑意瞬间掺了几分精明,她退后半步懒懒倚在廊柱上,抱臂睨着时矫云,眼尾轻扬,慢悠悠道:“公子倒是爽快,只是这瑞澜族的女子可没那么好找。听说那族群向来女子为首领,个个性子烈得很,您若是真要寻瑞澜族的姑娘,我倒怕您这小身板,吃不消哦~”
    时矫云见状,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一言不发抬步便往门外走,背影冷硬,决绝得不留半分余地。颜帆见真把人逼急了,也不再挑逗,扬声喊住她:“五百两现银,答应便成交!”
    时矫云的脚步猛地顿住,旋即回身,抬手从袖中抽出五百两银票,反手拍在桌上,银票散开的弧度带着几分不耐的力道。颜帆见她这般爽快,也不磨叽,当即扬声吩咐:“带上来。”
    不多时,两个下人便架着一名女子走了进来,女子嘴里塞着粗布,脖子处套了铁制项圈,双手被铁链缚在身后,身上衣衫破烂,纵横的伤痕爬满四肢,最扎眼的是那一头耀眼的金发,眼窝深邃,竟是碧眼的模样。她被按在地上,却仍拼命挣扎,一双碧眸死死盯着颜帆,恨意翻涌,似要将人生吞活剥一般,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诶呀,您瞧瞧。”颜帆面上漾着毫无芥蒂的清纯笑意,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面,目光扫过那怒目圆睁的女子,语气漫不经心的,说出的话却冷丝丝的,“瑞澜族的女子就是这般火辣,脾气暴得没边,这眼神,恨不能把人活吞了呢。”
    时矫云眉峰微蹙,被她这副笑面虎的模样膈应得心头不适,冷眸扫过地上遍体鳞伤的女子,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角。
    “好了,人我给您搁在这了,您自个儿领走便是。”颜帆走上前,指尖勾住女子脖颈上的粗铁链,轻轻扯了扯,铁链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她旋即笑着将铁链往时矫云面前递去。
    时矫云眸光一沉,偏头避开那截冰冷的铁链,连指尖都不愿碰分毫。她冷着脸看向颜帆,周身的气息骤然沉寒,眸底翻涌的冷意里,一丝杀意渐显,直刺得人脊背发凉。
    颜帆脸上的笑意僵住,指尖微颤,似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意慑住,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惊惶,忙不迭将手里的铁链往地上一丢,铁链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强装镇定道:“既、既成交了,这人便归您了。”
    时矫云径直越过颜帆,走到那女子面前蹲身。指尖刚要触到她身上的伤痕,便对上那双淬了冰的碧眼,眼里对她的恨意,竟丝毫不比对颜帆的少。她眸光微沉,心底了然,轻声吐出一句“对不住”,抬手快准狠地劈在女子后颈,见人软倒才松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