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以为自己早已接受这条路的艰难，却没想到，危险时时刻刻都在。
    想起赵瑾送她到那里之后，只能陪她一个月。
    李昭华眼神中开始流露着对这位少年将军的情愫，以及隐秘的审视。
    她绝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而要在这个危险的地方立足，她必须要借助赵瑾的力量。
    属于李昭华纯真的部分，在残忍的厮杀中，终于消失殆尽。
    不知是不是老天帮她，此时赵瑾身上逐渐滚烫，他发烧了。
    只是当看到赵瑾胸前重重叠叠的白布时，她竟分不清自己是愤怒多一些，还是庆幸多一些。
    但她依旧褪下身上被撕得破碎的粉色衣裙，慢慢地朝着另一个人靠近。
    两人瓷白的肌肤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一种奇异的红色，如同两人的嫁衣。
    恍惚间，沈长央有些分不清自己是谁，她盯着近在咫尺的雪颈，做出了和李昭华一样的选择，狠狠咬了上去。
    第60章
    :我们扯平了
    沈长央感觉紧贴着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
    两个人其实都是穿着衣服的，只是露出来的部分没有。
    但沈长央还是觉得，两人穿的是不是太薄了，以至于对方的体温透过那两层衣物，仍然那么炙热。
    “卡！”随着许知远的喊声，闻人美身体像是装了弹簧一样弹射起身。
    不知道是火烤的还是其他原因，她搂住身上的衣服，费力遮掩着裸露的部分，那双漂亮的凤眼红红的，委屈的……像是被人欺负了的小媳妇。
    沈长央移开视线，不敢再对视，只是这其中，是心虚，还是心动，她也分不太清了。
    但是在闻人美看来，她就是心虚！
    “沈长央，你你你……”闻人美憋地满脸通红，“剧本里面没有这一段！”
    “美美，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觉得沈老师改得蛮好的，”许知远来凑热闹，“李昭华骨子里就是一头狼，你说你骗了人家这么久，还不准别人咬你一下。”
    闻人美咬着唇，面色逐渐平静，她竟然真的听进去了：“好吧，是有点合理，但是……”
    “别但是了，两位状态这么好，赶紧下一场。”许知远道。
    闻人美只能不服气地深吸几口气，许知远说得是很合理，看过剧本的她也觉得合理，但是她就是觉得沈长央在谋划着什么，而且自己的身体也不太对劲。
    她实在是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第二场戏很快开始。
    赵瑾第二天醒来，果然陷入了被发现身份的惶恐，又因为李昭华的舍身相救而感动。
    要知道，在没有脱衣服前，她一直是男子的形象示人。
    但是李昭华却不顾忌礼法，只为了救她。
    “殿下，我会报答你的。”简单的一句话，却是赵瑾一生的承诺。
    在那之后，赵瑾待在北疆的一个月里，不仅保护着李昭华的生命安全，教授她骑射和武功，甚至主动出征收服附近的小部落，尽最大能力帮助她巩固地位，积累权势。
    只是赵瑾也没有想到，仅仅十几年后，当年那个羞涩的女子会变得如此风华正茂，野心十足。
    这些年来，她帮助当年的和亲小王子夺下王位，一同把部落治理得井井有条，并逐渐统一了那一带，成为与国都并驾齐驱的强盛国家。
    所有人都知道她肯定是怨的，因为这么多久以来，她一直都没有回过故乡。
    许多年后，她终于第一次回家了，却是以侵略者的身份。
    赵瑾此时也已经在边疆驻守多年，当初回来的时候，为了保住李昭华的名誉，她就告知了女子的身份，陛下赐她和薛家大郎成亲。
    薛大郎是一个在京城所有人眼里都扶不起的阿斗，祖父是皇亲国戚，他手不能挑肩不能扛，也不愿意进入官场，仅仅有一个显赫的身份。
    李昭华的哥哥，当今的陛下既不放心她，又看不起她，于是将她许配给一个丝毫没有未来和能力的夫家，让她能安心守住边关。
    好在这个人温润如玉，也知道赵瑾的身不由己，一直都是默默和她演戏，平常相处也十分尊重她的意见，有时候赵瑾也在想，等到她完成自己的使命，至少以后相伴一生的人，没有那么讨厌。
    这已经是她最好的归宿。
    只是时光匆匆，一切都变了。曾经的少年明君变得暴戾多疑，引起多方民愤，然而当她去镇压时才发现，这些谋反之人，大多是走投无路的百姓，他们一个个瘦骨嶙绚，剖开的胃里甚至只有几片刚咽下的树皮。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赵瑾开始怀疑，是自己杀错人了吗，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才是错的？
    风云变化，等到她再回过神来，她深埋的谋逆心理已经让她将虎符上缴，她换来了百姓的平安，也换来了此生此世的骂名，然而人的一生，功过难平，只对得起自己的本心就够了。
    只是命运总是捉弄人的，那个位置换了个人坐，但是多疑的性格就像是魔咒，影响着这兄妹二人。
    她哪能不知，她被李昭华急着下狱，实际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自己父兄始终不愿意承认李昭华的帝位，虽没有明着反抗，但消极处事，薛府也对谋权夺位的女帝多有不服。
    她还是她的刀，只是这一次，李昭华希望这把刀能对准她最亲近的人。
    陛下果然是成长了许多，仅仅是把她关在牢里，就凭空给她的父兄和薛府定了许多的罪名。
    等到自己的部下来救下自己，才知道真相。
    但是她能怎么办啊，逃走，她会一辈子活在痛苦和悲痛里；复仇，又怎么对得起她守护了一辈子的百姓，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啊，再也经不起她的一己私欲了。
    李昭华，你是聪明的，算准了朝堂的一切，也算准了她的一切。
    山洞里的那个夜晚，又藏着她几分真情。
    她不会逃了，她会用自己的鲜血将那个人染红，让她一辈子记得自己的罪孽。
    在牢里的无数个日日夜夜，赵瑾常常会想起许多年前的午后，有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突然从墙头翻下来，当时她跟着父兄第一次来皇城，害怕又好奇地到处张望，就这样最早发现，然后跌跌撞撞地救下了她。
    小姑娘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你长得真好看，叫什么名字。”
    “我……赵瑾。”
    从此开启了两人一生的羁绊。
    早知道，当时不救她就好了。
    赵瑾想。
    “卡！”
    “呜呜呜……李昭华你没有心。”
    “闻姐，你演的真好。”
    最后一场戏终于落下帷幕，沈长央站在空旷的片场中，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她这几场演得很疲惫，李昭华对赵瑾的自私冷漠让她无法自洽，像是拼图中某块重要的部分缺失了。
    “沈老师，你明天还有一场。”陈思找到还在恍惚的沈长央。
    “还有一场？”沈长央疑惑道，她记得这就是最后一场对手戏了。
    “对，”陈思递过完整的剧本。
    沈长央翻开，看到最后一幕的时候，才知道掉落的是哪一部分。
    收工卸完妆后，沈长央也没有找到闻人美的身影。尽管早已经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心底还是难掩失落。
    此时电话响起，看到来电提示，她刚准备挂掉，就看到陌生号码弹出来一条短信，一打开已经是好几个小时前就发过来了，但是因为信号不好，现在才收到。
    “沈长央，你还不接电话，别逼我派人追过去。”
    沈长央简单一猜就知道是沈明溪发过来的，她心中冷笑一声，人不是已经追过来了吗？
    可能是信号突然就好了，又是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刚发出来的。
    “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不要太上心，你知道的，爸妈不喜欢你做出丢脸的事情。上次你公开道歉的事，已经让他们很不开心了，你这样……”
    越看到后面，沈长央越觉得手脚冰冷，或许是本来这几天情绪波动就比较大，又或许是她没有休息好，总之，曾经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就像是雨后春笋般冒出。
    她额角沁出冷汗，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起来，但她还是强忍着不适，将这个号码拉黑。
    沈长央虚脱地靠在墙上，觉得自己回去之后一定要换电话号码。
    这已经是她不知道换过的多少个电话号码了，只是上一次沈明溪在综艺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她以为他们是已经有所改变了。
    她早该知道的，还是这样，还是这样。
    刚刚那段话仿佛分散成了无数个片段，片片对应十多年前的模糊场景。
    “死了就算了，还死的那么不体面。”
    “就说他是滑雪的时候出了意外，不要说是这件事。”
    “可是……毕竟是被人设计了，要不要报警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