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要把换洗的衣服带过来,还是再买新的?]
今天的商场大部分下午闭店,简万吉对年夜饭没什么追求,早些年被万卿卿折磨,更是畏惧这些合家欢的日子。
但她不过,又觉得米善心应该过,后面跟了几条搜索过的信息,附言:[要是想买新的,可以趁商场闭店之前看看。]
大概是答应了米善心一起吃饭,她连年夜饭订在哪家酒店,精确到哪个家宴厅也发给了米善心。
简万吉订的酒店均价很高,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临时排到的,米善心在大众点评搜,一只螃蟹就要三千块,金子做的吗。
一般人或许会为自己和喜欢的人世界格格不入而难过,米善心难过的只是这么贵的螃蟹不能折现。
她看了好久菜单,真的问了简万吉这个问题。
安放了万卿卿的骨灰,简万吉送舅妈一行人回了酒店。
正好这时候米善心的消息来了,人轻松不少简万吉看到消息笑了一下,表姐万心洁就站在她边上,问:“笑什么呢这么开心,谈恋爱了?”
连舅妈都看了过来,“真的吗?好事啊。”
表哥表嫂原本在聊天,听到也问简万吉:“本来还担心你一个人呢,什么类型的女孩?”
简万吉只好把手机塞回包里,认真地问:“为什么默认是女生?”
就算平时很少面对面来往,以前舅舅还在的时候,吃饭比现在频繁很多,简万吉的青春期和万心洁因为早恋闹得轰轰烈烈比,有点太熄火了。万卿卿怕她重蹈女儿的覆辙,没想到一盆花枝头修剪过度,变了品种。
“这有什么好猜的,一看就是啊。”万心洁长卷发单肩披着,不像简万吉大部分都是盘发,表面简单,实则对头发的柔顺度和长度都有要求。
女人拨了拨简万吉的马尾,感叹了一句:“你还是这么花里胡哨,这发型心机得要死。”
简万吉很无辜:“怎么心机了?”
“哪里做的头发,今天还开吗,我也想做,”万心洁说完又不经意地问:“你手机里的女朋友要带来给我们看看吗?”
万卿卿一走,简万吉也没什么家长了,她生前就是拧巴又顽固的老太太,在养老院也交不到朋友,去世了也无人探望。
由她抚养长大的简万吉送了她最后一程,后事一切从简,但没有遵循万卿卿还清醒时的要求。
她不会把外婆的骨灰和母亲合葬的,反而送到了本地的寺庙骨灰楼。
舅妈没说什么,她和万卿卿关系一般,据说当年结婚也不受对方看好。好在不住在一起,逢年过节探望也没什么好脸色,当年万伶伶新年来看母亲被赶出去,还是和兄嫂一起吃饭的。
如今宁市也没别的亲戚了,简万吉一个人在这里打拼,大家没有过度关心,但还是难免操心。
“不是女朋友。”简万吉又不知道怎么形容和米善心的关系,回套房的时候斟酌半天,把自己找演员的事也都说了。
表哥表嫂的孩子们从寺庙回来后又去玩了,套房只有大人在。
这个时段的套房供应茶点,几个人听完都有些无言。
还是万心洁最早开口:“差多少岁?”
不等简万吉回答,她哥说:“十九岁。”
舅妈似乎想说点好话,但不知道怎么说,一直捶胸顿足,哎呀哎呀。
简万吉也很无奈,“所以我没说是女朋友。”
万心洁和简万吉最熟,平时也会线上和她聊,多少知道她为了工作奔波。
但比起被动单身的都市精英,简万吉的挑剔是有端倪的。
从以前万心洁给她分享恋爱心事,简万吉无一例外,把她的前男友都评得一无是处。现在的丈夫人种都变了,简万吉祝福她结婚,难得说了句好话。
简万吉挑人比挑工作bug还精细,但真正的人是经不起这种审视的,她的单身在万心洁的意料之中。
况且简万吉小时候就见证过父母石破天惊的生死相随,那普通人感情的浓度自然难以打动她。
她既要虚幻的浪漫爱,又太过清醒明白现实,活成了一个倒吊人。
“那也太小了,”万心洁也谈过小十多岁的,但简万吉这都快差二十了,她想了半天,说:“还好你是女的。”
简万吉知道她言外之意是什么,心想就算都是女的,就米善心这个强度,一般人哪里折腾得起。
她严重怀疑自己突如其来的发烧也有这一个月的损耗。
就算是人形xxx,也是人形,必然消耗精力。
她都不知道米善心要睡眠好了,精力也跟上了,会不会更可怕。
那时候自己满足不了她了,她就厌烦她了,那怎么办?
这个担忧简万吉更没办法说,隋雨前倒是暗戳戳给了建议,简万吉又觉得这不是普通健身能提得上的。
“对方家长呢?”舅妈更担心这个问题,“才二十岁,那她的爸爸妈妈和你表哥表嫂也差不多的呀。”
米善心看简万吉没回复,又问她在哪里了。
眼看商场五点关门,简万吉急着回去,说:“晚上我会带她来吃饭的,到时候再聊吧。”
“五点开席,我先回去一趟。”
等她离开,剥开橘子的万心洁说:“看来都住在一起了,万吉这会儿算老房子着火了。”
她妈妈很是担心,“一般人家不说出柜,换成男女,差这么大,万吉都是要被打一顿的。”
万心洁又笑:“可我们万吉也不差啊,她那张脸虽然不及小姑姑,当年也是第一名考入戏剧学院的,如果不是她执意退学,指不定现在高低也是个艺术家呢。”
“还艺术家……”表哥万心建比简万吉大好几岁,作为长子,对父亲畏惧外婆印象深刻。
父亲在世时,非常担心简万吉被母亲养歪了。
他和妻子也不是没提过要养简万吉,但拗不过老人家。
孝道和失去女儿两个理由搬出来,从外地匆匆赶过来参加完妹妹葬礼,没几天又参加妹夫葬礼的男人还想争取,又被生母赶走了。
“万吉不长歪都不错了,她承受能力真的不错。”万心建的长子都在读研了,想起万卿卿还是心悸,“小时候爸妈出差,我被寄养过外婆家一次,就不太想活。”
“每天都是雪碧苦瓜和皮蛋馄饨,早上的粥要拌白糖……”
人到五六十也有能清晰地忆起的年幼往事,万心洁没哥哥那么惨,也没有被寄养,过年例行去看外婆依然受不了那么多规矩。
平心而论,万卿卿长得并不吓人,可再慈眉善目,也像被怨怼蛀空的邪神,空有拟化的面善。未能完成的夙愿和落空的掌控欲把她腐蚀,丈夫不赞同,儿子远离她,女儿背叛她,她也死不悔改。
于是临终床头,一个亲人都没有伴她身侧。
或许她也不需要。
“她被人喜欢很正常,”万心洁一边感慨,一边给自己的毛子丈夫介绍祖辈的生平事迹,一边说:“我第一次看她这么高兴,不是那种假装我很高兴的高兴。”
舅妈还是担心,“孩子父母能同意吗?”
万心洁说:“才二十岁,谈谈恋爱有什么好告诉爸妈的?”
“反正国内同性恋也不能结婚,就万吉爸妈那样,我看她也不会想去国外登记的。”
……
米善心很快等到了简万吉,对方没上楼,在楼下等她。
等米善心坐进车,简万吉看她穿着自己的外套,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会穿你那身烘干的衣服呢。”
米善心来的时候穿的衣服早上出门前简万吉已经烘好放在沙发上了,米善心却对她开始探索简万吉的衣柜,在衣帽间里忙活很久。
女孩看向简万吉,问:“不好看吗?”
之前她见到简万吉,对方身上总有缤纷的色彩。
不是红就是橙,要么是橘黄,一般人年龄越大越钟情黑白灰和极简,简万吉却不是,她丝巾能搭配休闲西装,商务风格的外套也不死板,显得松弛又自由。
或许是和家人处理万卿卿后事了,简万吉一身黑色,长发都一丝不茍束在脑后,表面看很简约,却有很多细节。
如同平静湖面下河床的纹理,需要靠近,才看得清楚。
“好看,居然会叠穿了,”简万吉又看了眼米善心,“我没想到你穿我的短外套正合适。”
“不过落肩还是很没精神,去买新的吧。”
“你的亲戚们都吃这么贵的螃蟹吗?”米善心忽然问。
简万吉这才想起来这条微信没有回复,笑着说:“新年菜单也涨到天价呢。”
“不过好的海鲜就这么贵,你也尝尝。”
米善心哦了一声,“我晚上尝尝肠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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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善心:“念一下这个。”
简万吉接过手机看,皱眉:“这有什么好念的。”
没上过班的大学生问:“真的会这么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