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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五日后,朋友出关。
    睡饱后精神气挺足,仍旧是那副纤尘不染的模样。
    她出来的时候是半夜,沈知书恰好没睡,正闲得无聊,自己与自己下着棋。
    下完一盘,屋外惊雷忽起,接着风声猎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沈知书起身去关窗,一抬头,冷不丁对上了一双眼。
    朋友提着灯,沿着小径盈盈朝这边走来,烛火阑珊,她的脸隐在风雨欲来的暗色里。
    四目相对,朋友顿了一下,继而加快步伐,三两下走到屋边。
    她没进门,而是在窗外安安静静站着,将提灯放上了窗台。
    于是窗边的一隅被笼进灯火里,外头夜色沉寂,便显出了几分隐秘感。
    就好像……天地间只剩她们两人。
    沈知书的视线从那琉璃灯移至朋友脸上,静了会儿,笑着问:“怎么这时候来?倘或我已经睡了呢?”
    朋友说:“那我便在窗边看一看你,然后回房,明日再来。”
    惊雷骤起,沈知书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着这雷声有些大,垂眼平复了会儿心绪。
    平复至一半,她忽然听见朋友说:“不让我进去坐坐么?”
    沈知书猛地抬起脑袋,忙不叠应“诶”,窜到门边开了门。
    朋友身上的雪松气更浓了,往日里自己闻着只觉心安,今日却不知怎的,心跳得有些快。
    待她俩前后脚进屋后,天边又是一声闷雷,紧接着,暴雨倾盆如注。
    沈知书愣了一下,大步跨至窗边。
    树影在风雨里摇曳,来去的小径上已然泛起一层雾气。
    沈知书听着延绵的雨声,转过脑袋,冲朋友一笑:“看来你只能在这儿住一晚了。床虽不大,睡两人还是不成问题。”
    这话出口,她陡然发觉自己有些高兴。
    -
    沈知书与朋友面对面躺着,听着朋友讲了度化亡魂的经历。
    她听着总觉很凶险,但朋友总是轻描淡写。
    “睡吧。”朋友最后说,“再不睡,天便亮了。”
    大约因着被褥里多了一道不属于自己的气息,沈知书没能睡着,只是在天光大亮时囫囵眯了一会儿。
    她真正感觉到不对劲时,是被朋友带着去见了往生门某位长老。
    朋友与长老相谈甚欢,她在旁边坐着,唇角的弧度一点点耷拉下去。
    朋友似乎对谁都很好。她想。自己并非例外。
    也是。朋友安静又靠谱,不会有人不喜欢她,不愿意和她做朋友。
    长老最后拍了拍自己的肩,说:“你是个好孩子,和无涯一样。”
    沈知书“嗯”了一声,心想,总算结束了。
    她与朋友从殿内出来,并肩走回家。大约是察觉到她兴致不高,朋友行至半道,忽然折了几根柳条。
    “怎么?”沈知书问。
    “给你编个花篮。”朋友说。
    于是一炷香后,一个样式新奇、小巧精致的花篮便到了自己手里,里头还横七竖八插了一大捧风信子。
    沈知书有些惊诧:“这你也会!”
    “献丑了。”朋友淡声道,“喜欢么?”
    “自然喜欢!”沈知书左看右看爱不释手,然思及方才殿内情形,心情又陡然低落下来。
    她低声问:“这样的花篮,你约莫送过许多人?”
    却不想朋友摇摇头,说:“只送与你过。”
    “嗯?”
    “前些天才学会的。”
    沈知书“哦”了一下,嘟囔说:“那倘或你早早地学会了,我大概便不会是第一个收到花篮的了。”
    “嗯?”朋友没听清。
    “无事。”沈知书摇摇头,“我很喜欢,多谢。”
    朋友没接话,忽然停住脚。
    沈知书挑眉朝朋友看去,便见她樱唇开合,冷不丁开了腔:“你是不是……吃醋了?”
    沈知书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朋友顿了一下,继而斩钉截铁:“你吃醋了。”
    很好。沈知书想。由疑问句变为了陈述句。
    她也斩钉截铁地说“必不可能”,撂完狠话后却开始自我怀疑——
    毕竟……她因着思念朋友而往往生门跑了这一趟,也曾因朋友的行止起卧而心如擂鼓。
    当晚,她歇在了朋友的屋里。
    春夏交接,蛩音不停。南风没能压过东风,白日里有些闷热,夜间却凉得很。
    朋友屋内的床很宽,躺五个人都绰绰有余。往常她都是挤在朋友身边的,今儿大约是因着白日之事有些心虚,便往旁靠了靠,与朋友间空出来一个身位。
    朋友吹了灯,反身替她掖好了被角。她闻着被褥里属于朋友的清冽气息,一点点陷入梦境。
    梦里的天很高很远,她们在乡野间奔跑。
    跑着跑着,朋友转头问:“你是不是吃醋了?”
    自己摇摇脑袋,说“没有”。
    朋友却停住脚,自己不明所以,也跟着驻了足。
    倏忽间,朋友转过身,攥着自己的肩,将自己扑倒在地。
    天旋地转后,自己的眼前只剩下了那张脸。
    脸上的樱唇一开一合:“你吃醋了。”
    沈知书心念一动,继而微微蹙起眉,说:“没有。”
    “是么?”朋友问,“你清楚你在想什么。你的‘没有’不过是在欲盖弥彰。”
    沈知书仍旧说:“不是。”
    “不是?”朋友笑了一下,“既然不是,你为何不将我推开?是不舍得么?”
    沈知书滞了一下,思绪被带偏了。
    是啊,朋友此举分明是出格的,自己为何没有拒绝?
    沈知书盘了盘心中的情绪,却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抗拒。
    反而有些……期待。
    荒唐。
    太过荒唐。
    红唇离自己愈来愈近……
    大约是离得太近了,沈知书在此时此刻终于看清了这张从始至终都蒙着雾的面庞——
    柳叶眉,眸色清浅,眼尾有颗小痣。
    那是姜虞的脸。
    下一瞬,朋友顶着这张自己熟悉过头的脸,缓缓低下头。
    松软的原野上,她跪坐于沈知书腰间,顿了顿,俯身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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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梦醒
    梦醒:前世不堪回首
    沈知书从床塌间醒来的时候,已然日上三竿。
    她睡得并不规整,甚至连衣服都没脱,头钝钝的,以至于她躺了半晌,昨日的梦才潮水般涌入脑海。
    梦里的最后一幕,是仙门大战。
    黄土漫天,血流成河。她跪在姜虞的尸体旁,虔诚地低下头,亲吻了那属于另一个人的苍白的唇后,结印送姜虞的魂魄往生。
    姜虞彼时已成上仙,她的性命是自己亲手结果的。执念消抹不去,以至于自己度化了三天三夜,才将她的亡魂送上奈何桥。
    而后自己背朝悬崖,封锁灵力,翻身跃入诛仙台。
    至此,十二上仙全部陨落,仙门大战宣告终结。
    将所有原委一一忆起后,沈知书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前世。
    真荒谬啊。她恍然想。原来真的有前世今生。
    前世不堪回首。
    彼时三界已至穷途末路,灵力稀薄,唯有十二仙以身殉道,才能拯救天下苍生。
    而倘或自己与姜虞没有相识,自己大约也成不了仙,少了一仙,仙门大战也许便爆发不了……
    沈知书阖了一下眸,再度睁眼时,忽然有些不知如何面对姜虞了。
    ——前世,自己一直将那些蛰伏着的情绪藏得很好。唯有在做了那些荒唐的、异彩纷呈的畸梦之后,铺天盖地的心悦会爆发一阵,继而又被自己强压下去,就这么轮回反复,直到被彻彻底底消化掉。
    姜虞大约从始至终都不知道。
    那今生的她……想起前世了么?
    大约没有罢,她一向直截了当,倘或想起来了,定会在某时某刻自然而然地提起。
    亦或是……想起了,却不愿意说。
    也难怪,前世如此不堪回首。
    不知她想起来之后,还愿不愿意同自己做朋友。
    沈知书自嘲地笑了一下,撑着脑袋下了床。
    日光从窗棂里漫进来,在窗边打上一条条鲜明的印子。
    宿醉导致脑子昏昏沉沉,思维也慢了半拍。
    以至于沈知书推开门,与姜虞四目相对的时候,还没从那绿色的畸梦里完全脱离出来。